铁皮门的下方被铁锈给锈穿了一个半米见方的洞。
    边缘的铁皮都脱落了。
    刚好能容一个人匍匐着钻过去。
    洞口的泥地上，有明显的拖拽痕迹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了进去。
    江暮云蹲下来，手电往洞里照了照。
    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    风从洞口涌出来，带着一股比地窖里更浓的甜腻香气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矮身趴下。
    “我先过，确认没问题，你们再过来。”
    肩膀贴着地面，一点一点地往里挪。
    铁皮边缘刮过他的肩膀，碎锈簌簌地掉下来，落进头发里。
    苏皎皎蹲在洞口旁边，手电的光束跟着他往里照。
    光束在黑暗中晃了晃，只能照出两三米的距离。
    里面是一个空旷的空间。
    水泥地面，墙根堆着几只发霉的木箱，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    “没问题，进来吧。”
    江暮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带着点回音。
    林尽染推了推苏皎皎的肩膀，让她先进。
    苏皎皎趴下去，胳膊肘撑在泥地上，匍匐着往里爬。
    铁皮洞的边缘勾住了她的衣摆。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用力一扯。
    整个人滑了进去.
    林尽染紧随其后，最后一个钻了进来。
    三个人站在仓库里，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。
    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，屋顶很高，抬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。
    靠墙堆着几十只木箱。
    有码得整整齐齐的，也有倒在地上的。
    箱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。
    仓库的右侧，有一道铁梯子，从地面通向头顶的夹层。
    梯子断了，中间缺了好几级踏板，只剩下两根歪歪斜斜的铁条悬在半空。
    夹层的平台还在，边缘堆着几个箱子。
    “那边有箱子。”
    林尽染的手电照向墙根，几只大木箱堆在一起，看起来特别的沉。
    “我们试试能不能推过去垫脚，看样子是应该能够到梯子的。”
    江暮云走过去，双手推住最上面那只箱子。
    他双脚蹬地，用力往前推着箱子。
    箱子很沉。
    他推起来很吃力。
    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箱子推到铁梯子正下方。
    踩上去试了试，没有问题。
    箱子的顶部刚好能抓住梯子最低的那根横杆。
    江暮云踩在箱盖上晃了晃，确认箱体纹丝不动。
    回头冲两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。
    随即踩在了梯子最下方那根锈迹斑斑的横杆，稍一用力就翻了上去。
    铁梯被他的重量带得轻轻晃动，锈渣一直在往下掉。
    梯子中间缺了三级踏板，空出将近两米的距离。
    江暮云只靠两根光溜溜的铁条借力，动作干脆利落地翻到了夹层平台。
    他趴在平台边缘，手电光束稳稳照着梯身。
    “苏姐，脚踩稳横杆就行，我会拽你上来。”
    苏皎皎咬了咬唇，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尽染。
    见她点头，才深吸一口气，踩着箱盖攀上了铁梯。
    铁锈蹭了她一手都是。
    她不敢往下看。
    到了踏板空缺的位置，脚不小心踩空了。
    她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    江暮云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，用力往上一提，直接将人拉上了平台。
    苏皎皎摔在积满灰尘的木板上。
    “谢了，差点交代了。”
    林尽染紧随其后，双手交替抓着铁条，动作稳得惊人。
    不过几秒就翻上了夹层。
    她刚落地，就听见下方的铁梯发出一声呻吟。
    最下方的横杆从墙体里松脱出来，砸在了木箱上。
    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。
    “别挨着边缘站着，这夹层撑不了多久。”
    江暮云将两人往平台内侧拉了拉。
    夹层比想象中更矮。
    头顶是仓库倾斜的钢结构屋顶，最低的地方直不起腰，只能匍匐前进。
    脚踩在木板上，木板的灰尘往下一直掉。
    靠墙的位置堆着几个封死的木箱，箱盖上结着厚厚的几层蛛网。
    江暮云走在最前面开路，用手电筒拨开挡路的蛛网。
    苏皎皎跟在中间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。
    林尽染断后，她的目光时不时往身后扫。
    爬到夹层中央时，仓库下方忽然传来了声音。
    是老妇人的声音。
    沙哑又诡异的调子，拖着长长的尾音，一字一句地念着那首《产婆挽歌》。
    从仓库的四面八方传了过来。
    “红绳缠，月半弯，娃娃睁眼不喊娘……”
    “门不关，灯不残，魂儿锁在铜云滩……”
    歌声顿了顿，那诡异的调子忽然停了下来。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女声。
    “皎皎，别怕呀……回头看看，妈妈在这儿呢……”
    软乎乎的，像苏皎皎小时候睡前妈妈哄她的语气。
    顺着木板的缝隙贴在苏皎皎的耳边，像有人贴着她耳朵在说话。
    苏皎皎的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沉。
    她不再往前挪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按在了原地。
    她趴在夹层上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妈……”‘
    她轻轻地喊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在梦游，
    “妈，我害怕……”
    那声音又近了几分，软得能把人的骨头化掉。
    “不怕不怕，妈妈在呢，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，吃了多少苦啊。”
    “跟妈妈回家吧，回家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。”
    苏皎皎作势要翻下去。
    她的瞳孔涣散着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，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。
    她现在只看见一双手，温柔的朝她伸过来。
    “不要害怕，妈妈在这里。”
    眼看着苏皎皎真的要翻下去了，江暮云一把揽住她的腰，把她从夹层边缘拖了回来。
    苏皎皎挣了一下，力气大得不正常。
    她的手指扒着木板边缘，指甲盖翻起来半边，鲜血都流了出来。
    但她浑然不觉，嘴里还在喊：
    “妈……妈，你拉我一把……”
    “清醒点，那不是你妈！！！”
    江暮云的吼声几乎要震碎苏皎皎的耳膜。
    他看着她不受控制往后拧转的脖颈。
    一层温润的白色柔光顺着他的指尖传递到了苏皎皎的身体里。
    仓库下方的老妇人像是被那道白光狠狠灼伤了一样，原本蛊惑的声音变成了疯狂的咒骂。
    但很快那个声音消失了。
    江暮云听到了江小悠在他耳边轻柔的说：
    “江暮云，我好想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