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79章 森林(1/1)  绑定二手平台,死去初恋找我下单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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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树木很高,树冠在头顶合拢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。
    地面铺着厚厚一层枯叶和松针,踩上去柔软无声,但每走一步,鞋底都会陷进那层松软的腐殖质里,抬起来的时候带起一小股潮湿的空气。
    林尽染从管道里爬出来。
    管道出口嵌在一片岩壁上,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,几乎把洞口完全遮住了。
    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个洞口。
    “染姐!”
    苏皎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    林尽染转过身,苏皎皎和江暮云正从几棵树后面跑过来。
    苏皎皎跑到她面前站住了。
    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    脸上沾着一道泥印。
    “你跑哪里去了?刚才在通风口那里翻进去就不见了,我们在这里转了不知道多久,找你半天了。”
    林尽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    掌心里还残留着管道里蹭来的铁锈和碎木屑。
    她又抬起头看了看森林。
    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,远处又传来一声鸟叫。
    身后那片岩壁上的洞口已经被藤蔓和青苔重新遮住了。
    从外面看过去只是一面普通的岩壁,长满了植物。
    “我好像又出现幻觉了。”
    她说。
    苏皎皎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    林尽染把目光从岩壁上收回来,扫过面前那条几乎被枯叶覆盖的小径。
    它沿着山坡往下延伸,消失在树干的阴影里。
    “先找地方落脚,江小悠还在矿场里。”
    江暮云靠在树干上,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,然后撑起身体站直了。
    三个人沿着小径往山下走去。
    小径沿着右侧的山体边缘蜿蜒而下,枯叶在脚下碎裂的声音渐渐被另一种声响取代。
    走了大约一刻钟,树木忽然稀疏了。
    视野猛地开阔起来。
    一条铁路横亘在他们面前。
    铁轨锈得发黑,轨枕的木头已经腐朽得起了毛边。
    有些地方的枕木完全断裂了,铁轨悬在空中。
    下面是用碎石子堆起来的陡峭路基。
    铁路的一侧是山体,岩壁上长满了矮松和灌木,根系从岩石缝隙里扎出来。
    另一侧是空的,一道陡坡直直插向山谷深处,坡面上长满了枯草和低矮的荆棘。
    谷底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里,看不见有多深。
    铁路沿着山势蜿蜒向前,消失在岩壁的拐角处。
    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。
    眼前的山体在这一侧几乎是垂直的。
    面前的铁路是唯一平坦的通道。
    林尽染踩上铁路,脚下的枕木发出一声朽烂的呻吟,往下陷了一寸但没有断。
    铁轨之间的空隙刚好能容下一只脚,但有些地方的枕木已经完全腐朽了。
    两根悬空的铁轨架在碎石子上,要像走独木桥一样踩着铁轨才能过去。
    她压低重心,双臂微微张开保持平衡,一步一步踩着铁轨往前走。
    铁轨在脚下微微晃动,锈迹从轨面上簌簌落下,落进路基下面的雾气里,过了很久才传来细微的撞击声。
    苏皎皎紧跟在她身后,目光钉在自己脚前那一小截铁轨上,不敢看两侧的深谷。
    江暮云走在最后,他的脚步比她们都稳。
    走了大约五十步,前方的空气忽然变了。
    一种密集的声音从铁路前方的雾气里涌过来。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响,如同潮水般的嗡鸣,雾气里浮现出一片灰黄色的云。
    成百上千只蝗虫,翅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黄褐色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。
    正沿着铁路迎面扑过来。
    林尽染抬手挡住脸。
    第一只蝗虫撞在她的手背上,然后是第二只,第三只。
    蝗虫的翅膀刮过她的脸颊,带钩的腿挂住她的头发。
    她甩头把它们甩掉,但更多的蝗虫涌上来。
    撞在她的身上。
    嗡鸣声灌满了耳膜,她听不见苏皎皎和江暮云的声音,只能看见蝗虫翅膀。
    苏皎皎蹲在铁轨上的模糊轮廓,双手抱着头。
    蝗虫在她后背上堆积起来。
    脚下的铁轨开始剧烈晃动,枕木断了。
    她踩着的铁轨猛地往下一沉,整段轨道从路基上滑脱。
    碎石子和锈蚀的铁轨连同趴在铁轨上的三个人一起往下坠。
    蝗虫的嗡鸣声在耳边拉成了一条尖锐的线。
    她看见苏皎皎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,她伸手去抓。
    指尖擦过苏皎皎的袖口,然后两个人的身体都被下坠的力量扯开了。
    撞击来得很突然。
    她的后背砸进一丛密集的枝桠里,树枝在她身下断裂了好几根,但剩下的足够把她的身体兜住。
    她弹了一下,停了下来。
    头朝下,脚朝上,整个人倒挂在树冠里。
    血往头顶涌。
    视野里的一切都是颠倒的。
    蝗虫群已经散了,只有零星的几只从她倒挂的视野里飞过去。
    翅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黄褐色。
    苏皎皎挂在她旁边的一根枝桠上,也是头朝下。
    头发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,瞳孔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惊恐。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    江暮云挂在更远一些的树干上,外套被树枝钩住。
    整个人悬在半空,目光看向了在树冠下方的地面上。
    林尽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    倒挂的视野里,地面在她头顶铺展开来。
    一丛枯萎的灌木旁边,一个人被钉在地上。
    一支箭从他的太阳穴穿过去,箭杆是竹子的,箭尾的羽毛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又风干,黏成一团灰白色的绒球。
    他的眼睛还睁着,脸上的皮肤已经干缩得紧紧贴在颧骨上,和那些风干的尸体一样。
    他已经死了很久了。
    脚步声从树冠下方传过来。
    林尽染从枝桠的缝隙里看见两个身影正从树林深处走出来。
    一个大个子,身形臃肿,走路的时候整个身体左右摇晃,像一只被撑得太满的水袋。
    他的背上骑着一个很小的侏儒,两条腿夹着大个子的脖子,双手揪着他的头发像握着缰绳。
    侏儒穿着一件改小的灰布僧袍,光着头,头皮上烫着戒疤。
    和方宇一样的戒疤,杂乱地排列着,像某种符文。
    他的脸很小,五官挤在一起。
    大个子走到那具被箭钉死的尸体旁边停住了。
    侏儒从他背上探出头,朝尸体看了一眼,然后啐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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