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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心和莲心闻言,如坠冰窟。她们看着皇后苍白如纸的脸,和那强撑着的、摇摇欲坠的威仪,心疼得无以复加,却也知道皇后说得对。
这个时候,长春宫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。
“去……拿水来。”富察琅嬅吩咐,声音虚弱。
莲心连忙倒了温水,服侍她漱口,又小心地将镜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,不留一丝痕迹。
富察琅嬅靠在椅背上,胸口依旧闷痛,但那股腥甜已压了下去。
她望着镜中憔悴不堪的自己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苍凉,带着无尽的讽刺。
“皇贵妃……永稷……好,真好。”她喃喃道,“皇上这是要把路……都给她铺平啊。”
素心和莲心跪在一旁,默默垂泪,不敢言语。
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,和皇后压抑而痛苦的呼吸声。
钟粹宫里,苏绿筠正陪着三阿哥永璋识字。
永琏快四岁了,生得虎头虎脑,十分可爱。
苏绿筠性子温吞,不得圣宠,全凭着生了永璋,才得了嫔位,在宫中算是安分守己。
听到宫人禀报元贵妃晋封皇贵妃、四皇子赐名永稷的消息时,她正在教永璋写“福”字。
笔尖一顿,一滴墨落在宣纸上,污了刚写好的字。
苏绿筠怔怔地看着那团墨渍,半晌没说话。
“额娘?”永琏仰起小脸,不解地看着她。
苏绿筠回过神,勉强笑了笑,摸摸永璋的头:“没事,额娘走神了。”
她放下笔,心中五味杂陈。皇贵妃……协理六宫……高曦月本就家世显赫,圣眷优渥,如今有了皇子,更是一飞冲天。
而自己呢?永琏虽好,却非嫡非长,皇上对他也不过寻常。
她这个做额娘的,更是无宠无势,全赖着儿子才有一席之地。
她想起潜邸时,自己与青樱等人同为格格,那时虽也分高下,却远不似如今这般天壤之别。
时光荏苒,宫墙深深,有人扶摇直上,有人沉寂落寞,皆是命数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对永琏柔声道:“永璋要好好读书,将来……要争气。”争气什么,她没说,但眼中那抹深藏的忧虑与期盼,却显而易见。
在这宫里,没有宠爱的母亲,只能指望儿子了。
陈婉茵则是在给永璋缝衣服,她性子安静,不得皇上喜爱,可没想到她很是幸运,有了孩子。
看在孩子的面上,她入宫后得封嫔位,而且有了孩子后,皇上看在孩子面上还会来她宫里。
她现在的期盼就是等孩子长大,其他的她也无欲无求了。
延禧宫正殿,青樱的画笔,终究是扔了出去。
“哐当”一声,上好的狼毫笔砸在青砖地上,笔杆断裂,溅起的墨汁污了素白的裙角。
她面前那幅快要完成的红梅图,因着最后那一掷,一道突兀的墨痕横贯画面,毁了所有的意境。
青樱却浑然不觉。
她站在原地,身体微微发抖,脸色苍白得吓人,唯有那双眼睛,死死盯着虚空,里面翻涌着震惊、屈辱、不甘,还有深入骨髓的痛楚。
皇贵妃……元皇贵妃……高曦月……
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心上,滋滋作响。
凭什么?
她与弘历哥哥,墙头马上,青梅竹马,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情谊。
她以为,即便初入宫时位份不高,只要假以时日,她相信她的弘历哥哥肯定不会忘记她的,她总能一步步走上去,走到他身边最近的位置。
可现实给了她最响亮的耳光。进宫是贵人,至今仍是贵人。
而高曦月,初封便是贵妃,赐号“元”,如今更是一举封为皇贵妃,位同副后,协理六宫!
弘历哥哥……你的心里,到底还有没有我们之间的情意?
还是说,帝王之心,从来就容不下那点微末的旧情?权势、子嗣、家世,这些才是你衡量的标准吗?
青樱缓缓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。
她想起潜邸时,弘历拉着她的手,在月下许诺。
原来,所有的情意,都是假的吗?
她觉得自己输得彻底。
“主子……”惢心小心翼翼地捡起断裂的画笔,看着青樱泪流满面却倔强挺直的背影,心疼得不知如何安慰。
青樱没有回应。
她慢慢蹲下身,拾起那幅被毁掉的画,一点点,将它撕得粉碎。
红梅的碎片,混合着墨迹,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。
从今往后,她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了。这深宫之中,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。
西配殿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海兰靠在暖炕上,听着叶心带回的消息,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。
有羡慕,有感慨,更有一种隐秘的、不断滋长的野心。
“元皇贵妃……真是好福气。”她低声叹道,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。
叶心为她掖了掖毯子,小声道:“主子,您也别多想,安心养胎才是要紧。您这胎若是个小阿哥,皇上必定也会厚赏的。”
海兰笑了笑,没说话。厚赏?能厚赏到哪里去?嫔位?妃位?能比得上皇贵妃吗?高曦月的今日,是她不敢奢望的明日。但,至少可以比现在好,比青樱好。
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,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蠕动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。
青樱……昔日你是主,我是从,我仰你鼻息,受你庇护,也因你受过牵连,吃过苦头。
如今,我也有了皇上的孩子。若是个阿哥,我必能晋位,成为一宫主位。到时候……
海兰的指尖微微收紧。到时候,她定要将从前受过的冷眼、欺辱,一一讨还。
她要让青樱也尝尝,被人踩在脚下、仰人鼻息的滋味。
“叶心,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记得库房前几日领了新的安神香?点上吧,我有些乏了。”
“是。”叶心连忙去取香。
烛光摇曳,安神香的青烟袅袅升起,混合着空气中那股始终若有若无的、来自蜡烛燃烧的微尘气息。
海兰轻轻咳了两声,觉得胸口又有些发闷。她只当是孕期寻常,并未在意,慢慢阖上了眼睛。
殿外,寒风呼啸,卷着雪粒拍打在窗棂上。紫禁城的夜晚,因着一道晋封圣旨,暗流涌动,每个人的心中,都掀起了不同的波澜。
有人心碎神伤,有人妒火中烧,有人野心勃勃,也有人,在黑暗中,露出了怨毒而快意的笑容。
阿箬缩在自己阴冷的下人房里,听着隐约传来的、关于元皇贵妃晋封的议论,嘴角那抹扭曲的笑意,愈发深刻。
她在幻想倘若是她呢?
可疼痛让她回归了现实,不过有仇的报仇,有怨的报怨,海兰……青樱……我的好主子,你们的好日子,也快要到头了。
腊月将尽,紫禁城银装素裹,檐角垂落的冰棱在晨曦中折射出凛冽寒光。
承乾宫内,暖意融融,金丝炭无声燃着,将寒意隔绝在雕花窗外。
高曦月坐在镜前,由着茉心与星璇为她梳妆。
产后一月,她体态已恢复大半,因着月子调养得宜,面色比孕前更显丰润红润,一双凤眸顾盼间流光溢彩,昔日的明艳中更添了几分母性辉光。
“主子今日气色极好。”星璇小心地将最后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插入鬓间,那凤尾上镶着的东珠有莲子大小,莹润生辉。
镜中人一袭正红织金云凤纹皇贵妃吉服,领口袖缘皆滚着玄狐皮毛,雍容华贵至极。胸前佩戴的东珠朝珠颗颗浑圆,下悬一块碧绿欲滴的翡翠坠角。
这身装束是内务府连夜赶制,用的皆是江南进贡的顶级云锦,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,展翅欲飞。
曦月望着镜中的自己,唇角微扬。一个月前,她还是元贵妃,今日起,便是位同副后的元皇贵妃了。
这身吉服,这顶九翟四凤冠,还有那枚沉甸甸的“元皇贵妃宝”金印,都将是她权势的象征。
“永稷呢?”她轻声问。
“乳母正给小阿哥更衣呢,今日满月宴,穿的是皇上亲赐的赤金龙纹襁褓。”茉心笑着回话,“小阿哥这几日长开了不少,眉眼愈发像皇上了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通传声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曦月起身相迎,还未福下身,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。
“月儿不必多礼。”弘历一身明黄龙袍,显然是刚下朝便赶了过来。
他上下打量着曦月,眼中满是惊艳与温柔,“这身吉服很衬你。”
“元寿谬赞了。”曦月垂眸浅笑。
弘历执起她的手,掌心温热:“册封礼与满月宴同办,是朕的意思。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你与永稷在朕心中是何等分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几分,“皇后今日也会到场,她身子似乎不大好,你……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曦月抬眸,目光清亮,“臣妾会谨守本分,绝不会在今日让皇上为难。”
弘历点点头,眼中闪过欣慰。他看向内室方向:“朕去看看永稷。”
乳母抱着襁褓出来,小皇子永稷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,不哭不闹,只好奇地打量着父亲。
弘历接过孩子,动作略显生疏却万分小心,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稷儿,今日是你满月,也是你皇额娘的大日子。”他低声对婴孩说道,又抬头看向曦月,“走吧,轿辇已在宫门外候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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