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550章 高曦月(73)(1/1)  综影视:不一样的活法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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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窗外,天色渐渐亮了。
    大火后的延禧宫,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    宫人们沉默地清理着,从灰烬中抬出两具紧紧相拥的焦尸。
    她们到死都缠在一起,分不开,扯不断。
    就像她们这一生的恩怨,早已纠缠成死结,唯有烈火,才能将其化为灰烬。
    长春宫里,富察琅嬅倚在窗边,望着延禧宫的方向。
    素心低声道:“娘娘,两位主儿都没了。”
    琅嬅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良久,她才轻轻叹息一声:“也好。一了百了。”
    可不知为何,她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    只有一种更深的、更沉重的疲惫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    在这深宫里,今日的青樱与海兰,也许就是明日的她与任何人。
    谁也逃不掉。
    谁也挣不脱。
    这就是紫禁城。
    长春宫的秋,来得格外早。
    廊下的海棠前几日还开得热闹,一夜秋风,便落了满地残红。
    长春宫的宫人每日清晨都要亲自打扫,可扫了又落,落了又扫,仿佛这宫里的衰败,怎么扫也扫不尽。
    富察琅嬅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。
    已是初秋,天气还未真正转凉,可她却总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
    “娘娘,药熬好了。”莲心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进来,声音轻柔,带着小心翼翼。
    琅嬅缓缓睁开眼。那双曾经明亮温婉的眸子,如今只剩下疲惫的灰败。她看了一眼药碗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:“放着吧。”
    “娘娘,太医说了,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。”莲心跪在榻边,眼中满是恳求。
    琅嬅摇摇头,没有接话。她知道自己这身子,早就不是药石能医的了。
    自从两年前延禧宫那场大火,烧死了青樱和海兰,这后宫看似平静了许多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有什么东西,也跟着那场大火一起烧掉了。
    皇上来长春宫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即便来了,也只是坐着说几句话,问问她的身子,问问宫务——虽然宫务早已大半交给了皇贵妃打理。
    他们之间,隔着的不只是日渐衰败的肉体,更是那些早已说不清、道不明的过往。
    琅嬅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
    她看着自己的手,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双手,被弘历握着,一步一步走进潜邸。
    那时他说:“琅嬅,从今往后,你就是我的妻子了。”
    她信了,全心全意地信了。
    可后来呢?
    后来她成了皇后,母仪天下,风光无限。
    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凤冠有多重,这宝座有多冷。
    她要打理六宫,要维持贤德的名声,要应对朝堂上那些对她“无子”的非议。
    她不是不嫉妒,不是不恨。
    可她不能表现出来,因为她是皇后,是天下女子的表率。
    所以她只能喝药,一碗接一碗,苦得舌头发麻的药。
    太医开的、民间寻的、甚至是一些来路不明的偏方,只要能让她怀上孩子,她都愿意试。
    素心曾哭着劝她:“娘娘,那些药伤身啊!”
    琅嬅只是笑:“伤身又如何?若能为皇上诞下嫡子,便是要了我的命,我也甘愿。”
    她是真这么想的。有了嫡子,她这皇后之位才算稳固;有了嫡子,皇上看她的眼神里,或许就能多一分真心的欢喜;有了嫡子,那些暗地里的嘲讽和轻视,才能彻底消失。
    可一年又一年,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。
    反而身子,在那些药物的摧残下,一天天垮了下去。
    咳嗽越来越频繁,有时咳得撕心裂肺,帕子上染了血丝。
    夜里总是盗汗,醒来时寝衣湿透,冷得发抖。
    食欲一天不如一天,再精致的菜肴,送到嘴边也觉得味同嚼蜡。
    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,方子调了一次又一次,可都只是摇头:“娘娘这是积劳成疾,气血两亏,需静心调养,切忌劳神。”
    静心?她怎么静得下来。
    后宫那么多事要管,那么多眼睛在盯着她。她是皇后,不能出错,不能示弱。
    更何况,她心里还压着那么多事。
    那些她做过的、没做过的,那些她承认的、不承认的。
    琅嬅闭上眼睛,不愿再想。
    她以为除掉那些孩子,就能保住自己的地位,就能等到自己生下嫡子的那天。
    可她错了。
    那些事像一根根刺,扎在她和皇上之间。
    即便表面上还维持着帝后的体面,可她知道,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去了。
    “娘娘,皇贵妃来了。”素心的声音将琅嬅从回忆中拉回。
    她睁开眼,看见高曦月站在门口,一身淡紫色的宫装,衬得她肤白如雪。
    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高曦月福身行礼,姿态恭敬。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琅嬅的声音很轻,“赐座。”
    高曦月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,目光落在琅嬅苍白的脸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    “娘娘今日气色看着好些了。”高曦月说着场面话。
    琅嬅笑了笑:“是吗?本宫倒觉得,也就这样了。”
    两人一时无话。
    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    素心和莲心垂手侍立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    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琅嬅忽然问:“皇贵妃,你幸福吗?”
    高曦月一愣,抬头看向琅嬅。
    四目相对,她看见皇后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……羡慕。
    是的,羡慕。
    “臣妾……”高曦月斟酌着词句,“自然是的。”
    富察琅嬅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其实本宫知道,皇上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你。当初抬了青樱与我打擂台,也不过是为了护着你,不让你成为众矢之的。皇上对你……是真心的。”
    高曦月她没想到皇后会说这些话。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被琅嬅打断。
    “你不用说什么。”琅嬅摇摇头,“本宫只是……羡慕你。真心实意地羡慕。”
    高曦月自然是知道了富察琅嬅的身体不好,她原本还想告诉她真相,还是算了吧。
    高曦月觉得这样的报复已经足够了。
    琅嬅似乎累了,闭上眼睛:“你去吧。本宫乏了。”
    高曦月起身行礼,退了出去。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    榻上的皇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色灰败,唯有那一头乌发还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凤钗,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    高曦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刚入潜邸时,第一次见到福晋富察琅嬅。
    那时琅嬅穿着正红色的吉服,端庄秀丽,笑容温婉,眼中闪着光,那是属于正妻的、笃定的光。
    可如今呢?
    高曦月转身离开了。
    没过几日,长春宫殿内,琅嬅缓缓睁开眼。
    “素心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    “本宫觉得……今日身子轻松了许多。”琅嬅说着,甚至尝试着坐起来。
    素心连忙上前搀扶,惊讶地发现主子的手竟然有了些力气。
    可这反常的“好转”,却让素心心头发沉。
    她听说过“回光返照”。
    “娘娘……”素心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    琅嬅却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:“去请皇上吧。还有……请皇贵妃也来。”
    “娘娘!”莲心扑通一声跪下来,“您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,您会好的,一定会好的!”
    琅嬅伸手,轻轻抚摸莲心的头,像抚摸一个孩子:“傻丫头,人都有这一天。本宫只是……想再见见皇上。”
    素心抹着泪,转身去了。
    莲心跪在榻边,泣不成声。
    琅嬅靠在软枕上,望着殿顶精美的藻井。
    那上面绘着龙凤呈祥的图案,金碧辉煌,可她看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觉得那图案有多美。
    只觉得压抑。
    就像这身凤袍,这顶凤冠,这座宫殿。
    它们给了她无上的尊荣,也夺走了她最宝贵的东西——那个会羞涩微笑、会真心去爱的富察琅嬅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    高曦月先到了。
    她站在榻边,看着琅嬅。
    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    琅嬅看着她,忽然说:“你来了呀。”
    高曦月心中便知今日怕是她的……
    “我这一生没羡慕过几个人,但是你是其中一个,身份地位你我都有,可你始终有的,我却没有,像……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    高曦月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    她能说什么呢?说皇后娘娘您早就不能生了?说皇上对她也并非全然真心?说这深宫里的女人,其实谁都不容易?
    都是废话。
    所幸琅嬅也没有想听她的回复。
    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高曦月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摆了摆手:“你出去吧。本宫想一会单独和皇上说说话。”
    高曦月福身,退到外间。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听着里间的动静,忽然觉得这长春宫大得可怕,静得吓人。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,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    弘历大步走了进来。
    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,眉头微蹙,显然是刚从朝堂上下来,身上还带着处理政务的疲惫,他听到皇后的消息,便急忙赶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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