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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恒仙府的收徒大典,在落日余晖遍洒群峰之时,终于徐徐落下帷幕。
广场上,三百名新晋弟子大多已有归属,此刻,他们正按照新拜师尊的指示,或聚在一起接受初步训诫,或随师长返回各自洞府,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憧憬。
观礼的人群也开始陆续散去。
凡人们带着满心敬畏与感慨,在仙府执事弟子的引导下,有序离开观站台,沿着来时的山路返回山下城镇。
各峰的长老、执事、弟子们,也三三两两回归各自的修行之所。
喧闹了一整日的中央广场,渐渐恢复了平日的空旷与宁静。
主殿之中,神天首座与玄微、元沧等其他四位首座,正与那九位前来观礼贺喜的友宗代表畅谈。
殿内灵茶飘香,笑语盈盈,气氛融洽。
双方交流着近年来的修炼心得,谈论着上清真境各处的见闻轶事,偶尔也会提及一些势力间的合作意向。
……
黄清璃自始至终都未再进入主殿区域。
他依旧坐在东侧观站台上,看似在闭目养神,实则全部心神都高度集中在素白长袍的五旬老者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殿内的会谈似乎颇为投机,持续了近一个时辰。
终于,在夕阳即将完全沉入远山之际,殿门再次开启。
神天首座亲自将九位来宾送至殿外平台,双方又是一番拱手道别,气氛依旧热络。
随后,那九道身影纷纷驾起遁光,朝着不同方向飞离仙府主峰,显然是各自返回宗门或临时居所去了。
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,紧紧盯住了那道混在众人之中、毫不起眼的白色遁光。
那遁光颜色纯白,速度不快不慢,与其他人分开后,便朝着仙府东南方向的山峦深处飞去。
“机会来了!”黄清璃心中暗道,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怀疑。
他并未立刻动作,而是又耐心等待了片刻,直到那白色遁光飞出去约十余里,即将隐入一片较为浓密的山间云雾时,他才悄无声息地自观站台上站起。
身上那件深紫银白的衣袍,灵光微微内敛,颜色似乎也变得暗沉了几分,更易于融入渐起的暮色。
只是身形微微一晃,便化作一道极其淡薄的青色流影,贴着山脊林梢,朝着白色遁光消失的方向,不疾不徐地追了上去。
时而借助山体阴影,时而混入飘过的云霭,始终与前方目标保持着约莫一里左右的距离,这个距离,既能保证不跟丢,又能最大限度降低被神识发现的概率。
前方的白色遁光,似乎并无明确目的,只是在群山之间缓缓飞行,时而掠过幽深的山谷,时而绕过陡峭的峰峦,速度时快时慢,路线也有些曲折。
他远远跟在后面,心中疑窦丛生。
“此人要去往何处?”他目光如电,扫视着下方迅速掠过的地形。
这里已是神恒仙府外围的深山区域,灵气虽然依旧充裕,但比起主峰附近已有所不及,人迹也明显稀少。
“这方圆百里,并不像是有其他宗门驻地的样子。”黄清璃对神恒仙府周边地形虽不能说烂熟于心,但大致情况还是了解的。
东南方向这片连绵群山,再往外便是更为荒僻的原始森林与险峻地带,并无什么知名的修仙势力盘踞。
那么,此人到此,意欲何为?
这个念头让练冉的心微微提起,神识感知也愈发谨慎细致,不仅锁定前方目标,也开始留意四周环境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。
又跟了约三十里,前方那道白色遁光,忽然毫无征兆地,在一处两山夹峙、下方有深潭幽涧的山谷上空,停了下来。
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,不再前进,仿佛一尊凝固的白色雕像。
黄清璃心中一凛,立刻也在约一里外、一处突出的崖壁阴影后方,停住了身形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化作了崖壁的一部分。
他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控制在极缓的频率,神识感知则如同最轻的触须,遥遥探向那静止的白影。
那白衣老者依旧背对着他这个方向,面朝前方的幽深山谷,身上气息平稳,并无剧烈波动。
不能冲动,决定再观察片刻。
他自信自己的追踪术与匿息法,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对方若非特意针对性地进行精细探查,应该难以察觉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山风穿过峡谷,发出呜呜的轻啸。
潭水在下方深处,反射着天空最后的微光,显得幽暗莫名。
几只晚归的灵禽从远处掠过,发出清越的鸣叫。
一切似乎都很正常。
然而,就在黄清璃稍稍放松一丝警惕,考虑是否要再靠近一些观察时——
前方,那一直静立不动的白色身影,忽然缓缓地转了过来。
他转向黄清璃隐匿的崖壁方向,那双原本平淡无奇的眼睛,在渐暗的天光下,却陡然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光。
紧接着,一个温和、平静,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冷意的声音,直接在这片寂静的山谷上空响起:
“这位道友,你跟着在下,也有五十余里了。眼下四下无人,风景尚可,还不打算现身一见吗?”
声音不大,却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般!
他心中猛地一沉!
被发现了!
自己一路的跟踪,恐怕早已落在对方眼中。
到了这一步,再隐藏已然毫无意义,反而显得心虚。
心念电转之间,瞬间做出决断。
他不再刻意收敛气息,身形自崖壁阴影中显现出来。
随即,一道并不张扬却迅捷沉稳的青色遁光亮起,托着他向前飞去。
数息之间,他便跨越了那一里距离,在距离白衣老者约五十丈的空中,稳稳停下。
此刻,两人隔着一段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,凌空对峙。
夕阳最后的余晖从侧面斜照过来,将两人的身影拉长,投在下方幽暗的山谷与潭水之上。
山风拂过,吹动两人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黄清璃仔细打量着对面的白衣老者。
近距离看,此人果然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五官普通,目光幽深,正平静地回视着练冉。
“道友隔着百丈之远,依然能准确发现在下行踪,实乃神通高明,感知敏锐,在下佩服。”
黄清璃率先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仿佛只是寻常的客套恭维,且周身灵力也暗自流转,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。
白衣老者闻言,脸上并无得色,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戒备,目光在那身深紫银白的长老袍上停留了一瞬,缓缓开口道:“道友过誉了,些许微末伎俩,不足挂齿。倒是道友你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稍稍转冷,“身为神恒仙府长老,身份尊贵,此番却隐匿行迹,一路尾随于我这外来访客,不知……意欲何为?”
他的质问直接而犀利,目光紧紧锁定练冉,似要从中看出破绽。
黄清璃心中警惕更甚,面上却浮现出一抹略显歉意的笑,拱了拱手道:“道友不必如此警惕。实不相瞒,在下先前在宗门大典之上,远远见得道友气度非凡,修为深厚,便心生结交之意。毕竟,多一位朋友,便多一条道路!”
他这番话,合情合理,将跟踪行为解释为急于结交的莽撞之举,姿态也放得较低,试图打消对方的直接敌意,同时继续观察对方的反应。
然而,那白衣老者听完,脸上并无缓和之色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,摇了摇头:“道友,你这番说辞,与你方才的隐匿行迹,可实在有些不相符啊。”
黄清璃闻言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,但很快又舒展开,笑容不变:“哦?道友何出此言?”
白衣老者目光如针,盯着他,声音平缓却带着压迫感:“道友,若你真如所言,有意与在下结识,先前在你神恒仙府大典之上,众目睽睽之下,你大可光明正大上前,互通名姓,岂不更加妥当?”
“但你却选择在大典结束后,独自一人,远远跟在我身后五十余里,直至这荒僻山谷……此等行径,实在让在下不得不怀疑,道友你的真实目的,恐怕并非‘结交’那么简单吧?”
他顿了顿,不等对方回答,又向前虚踏半步,周身那平和的气息隐隐带上一丝锐利,继续逼问道:“莫非……是在下身上,有什么东西,吸引了道友的目光,让你不惜如此费心跟踪?”
最后一句,意有所指,目光更是锐利地刺向练冉的双眼。
黄清璃心中凛然,知道对方已经起了极大的疑心,普通的借口恐怕难以搪塞过去。
但他也不能直接挑明怀疑对方是“暗霄”,那样无异于撕破脸皮,在无法确认且没有证据的情况下,是下下之策。
须臾之间,心念再转,脸上露出一丝被说中心思般的尴尬,随即又化作坦诚:“道友心计过人,在下佩服。既如此,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!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看向白衣老者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探究与热切:“实不相瞒,先前在大殿之外,偶然感应到道友身上流转的气机颇为特异,绝非寻常功法所能拥有。在下心中好奇,但宗内人多眼杂,不便细问,这才出此下策!”
他将动机从“结交”巧妙地转移到了“探讨功法”上,并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对高深功法充满好奇与求知欲的“痴人”。
这个理由,在修仙界虽然仍显唐突,但比起莫名的跟踪,似乎更容易让人理解几分,毕竟高阶功法难求,修士遇到自己感兴趣的可能传承,做出些出格举动,并非没有先例。
白衣老者听完,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,似乎对眼前人这个新说法感到些许意外。
他脸上的讥诮之色略略收敛,但戒备并未减少,沉吟道:“哦?探讨功法?”
他仔细审视着他,仿佛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,缓缓道:“道友既是想探讨功法奥妙,直言相询便是,何须如此大费周章,行这尾随之事?此举,实在让在下难以尽信啊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带着质疑,显然并未完全接受对方的解释。
黄清璃心中暗骂这老家伙,面上却摆出一副懊悔与坦诚交织的表情,拱手道:“是在下思虑不周,行事孟浪了。方才一直踌躇,不知该如何开口,既怕唐突了道友,又实在心痒难耐。此番既已被道友点破,又已知晓在下来意,便不再拐弯抹角了!”
他将姿态放得更低,语气更加恳切,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,同时暗中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,仔细观察着对方气息、眼神的每一丝波动,试图从中捕捉到任何与“暗霄”相关的蛛丝马迹。
白衣老者目光幽深,与黄清璃对视着,空中一时陷入了沉默。
山风呼啸,暮色渐浓,两人之间的气氛,在看似平和的对话之下,却暗流汹涌,充满了试探与无形的拉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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