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内，议论声此起彼伏，如同煮沸的开水，久久不息。
    “诸位首座，对方的行为完全是一种挑衅！”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，脸上满是愤慨，“这是欺我仙府底线！”
    “不错！”立刻有人附和，“那青魇族算什么东西？也敢如此狂妄！依我看，不如直接派人将他们驱逐出去！”
    “不可。”另一位老成持重的长老摇头反对，“对方虽然行事嚣张，但并未违反我宗辖下规矩。他们只是在凡人城市中宣扬挑战之事，并未闹事伤人。若我们贸然驱逐，反倒显得理亏。”
    “那难道就让他们一直这么叫嚣下去？”先前那长老不服气地反问。
    “若练长老不去应战，便是应了对方的那句话，懦弱无能！”又一位长老站出来，语气凝重，“到时，只怕不仅练长老个人名誉受损，我神恒仙府也会被扣上懦弱的名声！”
    “是啊……”众人闻言，面色更加沉重。
    一位负责对外联络的执事上前一步，补充道：“诸位首座，据我们得到的消息，那青魇族人早已派人前往方圆五百里内的各大宗门、门派，广而告之。光耀宗、釜迁门、噬月宗、八风派、高清宫……都已收到消息。只怕届时，这些宗门都会派人前来围观！”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殿中再次哗然。
    “什么？他们竟将此事传得如此之广？”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要将我宗架在火上烤啊！”
    “若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练长老不应战，我宗颜面何存？”
    “可若应战……万一有个闪失……”
    议论声中，英疾首座转向神天，沉声道：“神天，此话不错。你怎么看？”
    神天首座端坐于高台之上，面色凝重如山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却清晰：“派一位弟子去练长老的住处，将此事告知于他，看看他的态度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记住，只是告知，不是命令。练长老如何决定，我等尊重。”
    “是！”
    神天随即指派了一名平日里做事稳妥、口齿清晰的弟子，命他立刻前往黄清璃的住所。
    那名弟子领命之后，不敢怠慢，驾起遁光便朝山谷方向疾驰而去。
    不多时，他便落在那条熟悉的小溪旁。
    他一眼便看到了那道青色的身影，依旧如往常那般，盘膝坐在溪畔那块圆石之上，面朝潺潺流水，背对着他。
    那弟子深吸一口气，稳了稳心神，上前几步，躬身行礼：“弟子参见练长老！”
    那道青色身影纹丝不动，甚至连头都没有回。只有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，从前方传来：
    “何事？”
    那弟子心中一凛，知道这位长老不喜多言，当下也不敢啰嗦，直接将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：“回禀练长老，近日有青魇族人来到我宗辖下凡人城市，公然扬言要挑战长老您！为首之人名为竹叶青，修为据称已达曜日境巅峰。他们不仅在城市中大肆宣扬，还派人前往方圆五百里内的各大宗门传话，意图将此事闹大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对方放话，若练长老一日不应战，他们便一日不离开我宗辖下，继续宣扬挑战之事。还说……还说……”
    说到这里，他有些犹豫，不敢继续说下去。
    那道青色身影依旧纹丝不动，只是声音再次传来，依旧平静：“还说什么。”
    那弟子咬了咬牙，硬着头皮道：“对方说，若您不应战，便是怕了！便是懦弱无能，缩头乌龟！”
    说完，他忐忑不安地看着那道背影，心中七上八下。
    若是这位长老被激怒，不知会作何反应？
    然而，那道背影依旧纹丝不动。
    片刻的沉默后，一道依旧平静的声音传来：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
    那弟子一怔，随即如蒙大赦，连忙再次躬身行礼：
    “是！弟子告退！”
    他不敢多留，立刻驾起遁光，飞速离去，将这个消息带回大殿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大殿之中，众人正在焦急等待。
    当那名弟子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，所有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。
    “如何？”申益首座迫不及待地问道，“练长老怎么说？”
    那弟子快步上前，躬身行礼，然后如实禀报：“回禀诸位首座，弟子已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知练长老。练长老听后，只回了一句话——‘知道了，下去吧。’”
    “就这一句？”申益首座瞪大眼睛，难以置信，“没了？”
    “没了。”那弟子肯定地点头，“练长老什么都没说，什么都没问。”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。
    这是什么反应？
    是愤怒？是不屑？是漠不关心？还是……另有打算？
    神天首座沉默片刻，挥了挥手：“行了，你下去吧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那弟子再次行礼，退出了大殿。
    殿中再次陷入议论。
    “练长老这是什么意思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？”
    “他什么都没说，我们怎么知道他的态度？”
    “会不会是他根本不屑理会这种跳梁小丑？”
    “也有可能……他是在考虑？”
    议论纷纷，莫衷一是。
    然而，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，一道青色遁光，骤然自大殿门口落下！
    那遁光之快，之突然，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。待看清来人时，殿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    是黄清璃。
    他一袭青衫，神色平静，缓步走入大殿。那沉稳的步伐，那淡然的神情，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议事。
    五位首座同时站起身来。
    “练长老！”神天首座连忙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与关切，“你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    黄清璃走到殿中央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，五位首座，数十位长老、执事。然后，他微微拱手，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：“诸位首座，诸位长老。那青魇族挑战之事，我已听说了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直视神天，一字一顿道：
    “我自会去应战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殿中顿时一片寂静。
    片刻后，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    “练长老答应了！”
    “太好了！这下看那青魇族还怎么嚣张！”
    但也有人面露忧色，想要开口劝阻。
    黄清璃却不等他们多说，继续说道：
    “烦请诸位首座，向外宣告，十日之后应战。地点，任那青魇族选择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    说罢，他没有再多留一刻，转身便走。青色遁光再次亮起，瞬息间便消失在大殿之外。
    只留下满殿的人，面面相觑。
    良久，才有人打破沉默。
    “快！立刻对外宣布！练长老答应应战了！”
    “对对对！马上派人去办！”
    “还有，派人去通知那青魇族，十日之后，地点任他们选！”
    一时间，大殿之中忙碌起来。
    但忙碌之余，也有人开始冷静思考。
    “诸位首座，练长老答应应战，这是我宗的幸事。但……我们也必须做好准备！”
    一位年长的执事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此次对决，背后是否涉及别的宗门，我等尚不清楚。那青魇族突然出现，如此大张旗鼓地挑战，背后必有缘由。若只是单纯挑战倒也罢了，若是有其他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，想借机试探我宗虚实……我等必须重视！”
    “不错！”另一位长老附和道，“练长老虽实力强悍，但毕竟对方有备而来。那竹叶青自称曜日境巅峰，又是青魇族人，说不定有什么诡异手段。我等需做好万全准备，以防万一！”
    “对对对！要派得力之人，提前勘察场地，确保没有埋伏！”
    “还要安排人手，维持秩序，防止有人趁机捣乱！”
    “丹药、法器、疗伤之物，也要备足！”
    众人七嘴八舌，商议着各种准备事宜。
    而高台之上，五位首座相视一眼，眼中皆是复杂之色。
    神天首座轻叹一声，低声道：“练长老……终究是应了。希望他不会心生嫌隙吧！”
    玄微首座摇头：“神天不必自责。此事非我等所能左右，练长老自己愿意出面，便是我宗的幸事。只是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深邃：“倘若练长老此次胜了，那我神恒仙府，必借此机会扬名立万！”
    “不错！”英疾首座眼中闪过一丝兴奋，“那青魇族如此大张旗鼓，方圆五百里内的宗门都已知晓。若练长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那竹叶青，我宗威名，必将远播！”
    申益首座也连连点头：“到那时，看谁还敢小觑我神恒仙府！”
    只有元沧首座，依旧保持着冷静。他缓缓开口，语气凝重：“话虽如此，但一切的前提，是练长老能赢。那竹叶青既然敢如此高调挑战，必有所恃。我等……切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    众人闻言，纷纷点头，面色再次变得凝重。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山下凡人城市，最繁华街道上的一家客栈。
    上房之内，五个身着墨青色服饰的男子，正围坐在一张圆桌前，享用着丰盛的餐食。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，时令鲜果，还有几坛上好的美酒。
    坐在主位的，是一个肤色灰暗、发色灰白、双眼呈诡异青色的中年男子。
    他面容阴鸷，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，举手投足间，透着一股久经战阵的狠厉与从容。
    他，便是此次挑战的发起者，竹叶青。
    “竹哥，你说那神恒仙府的人，会不会怕了？”坐在竹叶青左手边的一个年轻族人，一边大口吃肉，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。
    “是啊！”右手边的另一个族人接话，语气中满是不屑，“咱们都在这城里待了几天了，那神恒仙府一点动静都没有！该不会是那个叫练冉的，根本不敢应战吧？”
    “哈哈哈！”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族人放声大笑，“我看那个练冉就是没胆！什么一拳打死独角犀，什么一剑斩杀首领，八成是吹出来的！真碰上咱们竹哥，肯定吓得尿裤子！”
    “就是就是！”最后一个族人附和道，“竹哥可是曜日境巅峰！那练冉算什么东西？到时候竹哥出手，三招之内就能把他打趴下！”
    几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说越起劲，仿佛那练冉已经是个手下败将。
    竹叶青却没有接话，只是慢悠悠地喝着酒，那双青色的眼睛微微眯起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    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而低沉：
    “不急。再等两天。若那神恒仙府还没有动静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：“那就再去宣扬宣扬，让所有人都知道，那练冉是个缩头乌龟。”
    “好！”几个族人轰然应诺。
    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们大肆吃喝、肆意嘲笑的同时，神恒仙府的消息，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市。
    另一边，山谷之中，溪水依旧潺潺流淌。
    黄清璃依旧坐在那块圆石之上，面朝溪流，背对着来路。
    他的神色平静如常，仿佛方才大殿中的那一幕，只是日常琐。
    他没有在思考战术，也没有在担心胜负。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坐着，感受着初冬微凉的风，听着溪水永不停歇的低语。
    远处，夕阳西斜，将山谷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    他闭着眼睛，呼吸绵长而均匀。
    若无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