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51章 大虫下山(1/1)  穿回渭北做刀客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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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章宗义听到北边有人喊“老虎”,倏地掏出驳壳枪,“咔嗒”一声拉开枪机,三步并作两步向北冲去,其他几人紧跟其后,脚步声杂沓,踩得地上的碎石“哗啦哗啦”直响。
    他看见了自己的那匹枣红马倒在血泊里。
    脖子已经被撕开了,气管露在外面,白惨惨的,像一根被剥了皮的树枝。
    血还在往外涌,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,红得刺眼,冒着丝丝的白气。四条腿还在微微抽搐,蹄子在雪地上划出几道浅浅的沟。
    那名队员倒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纸,左手捂着右胳膊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,顺着袖口往下淌,一滴一滴的,落在雪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    章宗义蹲下身,迅速撕开队员衣袖——一道宽宽的口子,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肘,鲜血直冒,皮肉翻开,像一张咧开的嘴,深的地方能看到骨头,白森森的,上面挂着血丝。
    他从怀里——实际是在帐篷空间——掏出太白金疮药和绷带。
    拧开药瓶,将药粉厚厚覆上创面,黄褐色的药粉撒上去,被血浸湿,变成暗红色,又被冲走。
    他缠得又快又稳,手指翻飞,绷带一圈圈缠紧止血,像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。
    老蔡看了他一眼,手拿驳壳枪带着几名持枪队员向山脚跑去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松林里。
    章宗义刚缠完最后一圈绷带,北面松林深处传来一声长啸。
    那声音有点沉闷,像“嗷——”,又像把嘴捂住的发音“唔——”,从密林深处传出来,在山谷里滚了好几圈,久久不散。
    受伤的队员挣扎着挤出几个字,嘴唇发紫,牙齿打着颤:“是……老虎……大老虎……”
    章宗义站起来,对姚庆礼说,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:“把人背上赶快下山,找去县城巡防队的营地找赵喜柱。”
    姚庆礼点头应下,把伤员绑在背上——用腰带把人和自己捆在一起,打了个死结——骑着一匹马向山下疾驰而去。
    马蹄声急如骤雨,很快消失在坡道尽头。
    老蔡几个人回来了,脸色凝重地摇头:“是老虎,追不上。”
    他蹲下来,找了一个清晰的脚印,把手掌按进去——那脚印比他的手掌还大,五个趾印清清楚楚,像五颗铜钱嵌在雪地里,边缘锋利,像刀刻的。
    “这畜生怕是饿疯了。”老蔡用脚踢了踢脚印边缘的雪,碎雪簌簌落下,脚印却纹丝不动,像刻在冻硬的雪中。
    章宗义盯着那脚印,眉头拧在一起:“马驹,你们几个值守的,这几天别在这里住了。在下面村子里找个地方,白天过来看一下就行。枪不要离身。”
    他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枣红马——血已经不流了,冻成了一层黑红色的冰壳,马的肚子微微鼓着,四条腿僵直地伸着:“收拾了,刚好给大家加道菜。”
    剩下的人分头行动,山上值守的人都去收拾铺盖,脚步匆匆的,像被什么追着。
    老蔡则指挥其他几个队员收拾死马,刀锋划过马皮,“嗤啦”一声,热气冒出来,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    将马皮剥下来,马肉割成几大块,绑在马背上,肉块在马上晃荡着,血水滴下来,在雪地上砸出一串小坑。
    给新药厂选了中意地方的喜悦,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兽袭击冲得七零八落。
    一行人沉默地踏着积雪下山,马蹄声与粗重喘息混在凛冽北风里,谁都不说话,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“咯吱”声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叹气。
    晚上,章宗义没有回基地,而是住在了县城里的营地里。
    他取出了几支毛瑟步枪,包括那两支改装的狙击枪。
    把每支枪都检查了一遍——拉枪栓,看膛线,扣扳机,听声音——全部压满子弹,“咔嗒咔嗒”的,子弹一颗一颗推进弹仓,沉甸甸的。
    大刀也取出来,磨了磨。
    刀刃在磨石上划过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。
    这是他卖了狼皮和兔子皮买的第一把刀,虽然刀刃上有几道浅浅的缺口,但他用得顺手,一直没换。
    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,握在手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    这只老虎已成心腹大患,必须干掉——否则后面的营地建设绝不能如期推进。他在心里想着,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,指节泛白。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透,东边的山头刚露出一线白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纱,他就出发了。
    到了西壶梯山脚的村子,将马交给马驹,背着一支步枪就往山上走。
    “黑娃叔,”马驹追上来,声音压得很低,脸白得跟纸一样,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,“要不要多叫几个人?都带上枪——”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    “可是——那是老虎啊!正月里的老虎,饿了一冬了——”
    “我说不用。”章宗义转身就走,脚步很稳,不急不慢,踩在雪地上,“咯吱咯吱”的,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    马驹还站在门口,急得直搓手,两只手搓来搓去,搓得发红,眼圈也红了,鼻头也红了,分不清是急的还是冻的:“黑娃叔——”
    章宗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平静,没什么表情,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深浅。
    但马驹的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,张着嘴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,那是一种不容反抗的威压。
    章宗义顺着营地北边的林子往上走。
    林子很密,松树和栎树混在一起,枝桠交错,遮住了大半的天。
    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,像金色的丝线。
    脚下不时能踩到地上的枯枝,“咔嚓咔嚓”地响,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,像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    他蹲下来,看见灌木丛上挂着一缕黄褐色的毛。硬得像猪鬃,在逆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    他捻起来闻了闻,一股腥膻味直冲脑门,比马厩里浓十倍,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站了很久。
    地上有雪。老虎的脚印很清晰,他仔细辨认着——前掌大,后掌小,步幅极大,每一步都跨得从容。
    他跟着脚印进了林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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