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54章 赢了(1/1)  穿回渭北做刀客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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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章宗义知道,它看见他了。但他没有动。
    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,枪口还对着老虎。他在等——等老虎转身,等老虎向前走近,等它露出最致命的那个角度。
    老虎站起来,朝他走了几步。
    就是这几步。
    有了,瞄准镜里,老虎的前半身清清楚楚。
    章宗义扣下了扳机。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枪声在山谷里炸开,像一个雷劈在头顶,震得树上的霜花簌簌往下落。
    山谷里太空旷了,回声从四面八方撞过来,轰轰隆隆的,像整座山都在吼,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。
    老虎的身体猛地一缩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推了一把。
    前腿一软,跪了下去,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——不是惨叫,是咆哮,是愤怒,是这座山里的神在说:你敢?!
    那声音太大了,大到章宗义的耳朵嗡嗡地响,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耳边飞。
    大到树上的松针像下雨一样往下落,黄绿色铺了一地。
    老虎没有倒。
    它挣扎着往前窜了两步,前腿撑着,后腿也软了,歪歪斜斜地往前冲,每一步都在冻土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,爪子在石头上划出白色的印子,像粉笔在黑板上划过,“嘎吱嘎吱”地响。
    血从它的肩胛处涌出来,顺着金黄色的皮毛往下淌,在惨淡的日光下黑得发亮,淌到地上就冻住了,结成一层黑红色的冰碴子,像一条黑色的河。
    章宗义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。
    拉枪栓,退弹壳,上膛,瞄准——整个动作快得像本能,像呼吸,像心跳,一气呵成,没有丝毫停顿。
    第二颗子弹出膛的时候,老虎正挣扎着转过身来,面对着他的方向。它的眼睛还亮着,还带着那股琥珀色的光,还带着那种山中之王的威严。
    第二枪打在它的胸口。
    老虎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,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。
    前爪在空中刨了两下,在空气里划出两道弧线,然后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,“嘭”的一声,震得地上的雪都跳了起来。
    它没有死。
    它的前爪还在地上刨,把冻土和枯叶刨得飞起来,爪子上沾满了泥和自己的血,在地上刨出两个深深的坑,像两个黑色的碗。
    它的眼睛还睁着,还看着章宗义的方向,但那琥珀色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,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。
    血从它的嘴角淌出来,一滴,两滴,三滴,在地上汇成一小片,冒着丝丝的白气,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    章宗义没有马上下去。
    他收了狙击步枪,拿出驳壳枪,“咔嗒”一声拉开枪机,从树上溜下来。靴子踩在雪地上,“咯吱”一声。枪口一直对着老虎的方向。
    他的手已经冻僵了,但他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,像铁钳一样箍着枪柄。
    老虎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只有肚子还在微微起伏,像一面被风吹动的鼓。
    它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章宗义,看着这个从树上下来的人。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不解,像是疑惑,像是在问:你是谁?你为什么要杀我?
    你咬死了我的枣红马,你来了不该来的地方,这地方只能有一个王。
    章宗义嘴里嘟囔着,慢慢靠近,枪口始终对着老虎的头。
    他走到离老虎十几步的地方,停下来,蹲下身,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。
    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啪”的一声砸在老虎的腰上,砸出一声闷响,像砸在一块湿木头上。
    没有反应。
    他又等了一会儿,才走过去。
    老虎的眼睛还睁着。
    章宗义站在它面前,低头看着它。老虎的瞳孔已经散开了,那琥珀色的光彻底暗了下去,变成了一种浑浊的、像玻璃珠子一样的灰。
    它的嘴微微张着,舌头耷拉在外面,上面全是倒刺,像一把锉刀,白惨惨的。舌尖上沾着血和泥,已经冻成了一坨,黑乎乎的。
    章宗义蹲下来,用枪口戳了戳老虎的眼睛——没反应。
    死了。一个想拼命活着的王死了。
    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靠着那棵歪脖子松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    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,在冷空气里升上去,散开,像大口吸烟吐出的烟气。
    手在抖,腿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    不是害怕——是肾上腺素,是绷了整整一天的身体终于松下来的那种抖,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突然断了。
    他把驳壳枪放在膝盖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指上全是汗,在正月里的冷风里冒着白气,指节发白,指甲缝里嵌着松树皮的碎屑和松针下的腐殖土,黑乎乎的。
    他赢了。
    正月里的天黑得快。
    他歇了不过一刻钟,天色就暗下来了。
    西边只剩一抹暗红,像烧过的炭灰,慢慢地被黑暗吞没。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像有人在天上钉钉子。
    他站起来,抓住前后虎腿,提了提——这东西少说也有二三百斤,沉甸甸的,像一扇门板。
    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,直接将虎尸收到帐篷空间。
    他拿着驳壳枪,顺着来时路往回走。翻过最南边的山梁,他看见山下的营地里生了一堆很大的篝火,火光冲天,在暮色中格外显眼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    估计是马驹等着着急,生了大火在营地等自己。
    快到山脚的时候,已经是满天星斗。
    正月里的星星又大又亮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冰,在头顶上闪闪发光,冷得发脆。
    他把路上砍的两根粗树干拿出来,将老虎绑在上面,像一个爬犁一样,用腰带挂在肩膀上,两手抓着树干的一头,拖着老虎往山下走。
    树干在雪地上滑过,“沙沙”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着。
    章宗义在半山腰喊了一声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    马驹第一个跑上来。跑得气喘吁吁,帽子都跑歪了,脸冻得发紫。
    他看见黑娃叔从林子里走出来,拖着什么东西,一步一步地往这边挪。
    那东西很大,在雪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,黑乎乎的,像一条黑色的河。
    跑到跟前他看见了那东西——那条长长的、耷拉着脑袋、拖着尾巴的东西。
    马驹的嘴张着,想喊,喊不出来。
    跑过来的所有人都愣住了,像被施了定身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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