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56章 游击将军(1/1)  穿回渭北做刀客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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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十七日下午,正在招募团丁的时候,蒙启贤陪着一个八品文官来到了大营。
    那人头戴乌纱,身着青色补服,正是同州府衙门经历司的刘经历——章宗义在府衙二堂见过的,当时坐在左侧首把椅子上,话不多,但眼神精明。
    章宗义快步迎上去,与刘经历、蒙启贤寒暄后,请几人就坐喝茶。
    刘经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放下,目光在营房里扫了一圈,似在打量什么、考校什么。
    王师爷却悄悄退了出去。
    片刻后,院里传来他的声音,又急又亮,像在喊操:“停了停了,都过来!”
    他喊停了团丁的招募,又把团练的骨干召集在一起,指挥着摆香案。
    桌子搬出来,红布铺上去,香炉摆正,蜡烛点起来,主打一个不解释,你们按照我的指挥来。
    章宗义听着、看着,一头雾水,转头看蒙知县,蒙知县只微微一笑,不说话。
    香案摆好,蒙启贤示意章宗义带领部下面向香案跪下。
    章宗义愣了一下,但还是听话地,带着众人齐刷刷跪了下去,膝盖磕在青砖上,“哗啦”一片响。
    刘经历站起身,很严谨地整了整官袍,抚平袖口的褶皱,从随从的托盘里取出一份朱批公文,双手捧起,恭恭敬敬供奉在香案上。
    那公文用黄绫包着,扎着红绳,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。
    他站在香案右侧,从袖中抽出一张红纸折子,展开,清了清嗓子,朗声宣读。
    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像锤子敲在铁砧上:
    “陆军部为遵旨奖谕事:查陕西同州府澂城县团练团总章宗义……协防同州府城、缉捕得力,经陕西巡抚曹鸿勋奏请奖叙。该员……奉旨:赏加从三品游击将军衔,并赏戴蓝翎,注册兵部,遇缺即补。相应咨陕西巡抚查照施行。”
    读毕,刘经历合拢宣帖,补了一句:“钦此遵行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香案前已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——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,有人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    章宗义双膝触地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松树。
    他的目光凝在那道朱砂御批上——红得灼人,像一团火在纸上烧。他的手微微发颤,不是怕,是压不住的激动,从指尖一直传到肩膀。
    王师爷在旁低声提醒,声音像蚊子哼哼:“游击大人,该叩头了。”
    章宗义带着众手下俯身叩首,一跪三叩,额触青砖,“咚咚咚”三声,闷闷的,像敲在鼓上。
    三叩毕,直起身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未发一言。
    刘经历又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红木小匣,匣子不大,但做工精细,边角包着铜,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    他打开,里面衬着黄绸,绸子上躺着一枝蓝翎——翎羽深蓝,像深秋的夜空;翎托铜制,擦得锃亮,能照见人影。
    “这是朝廷赏的蓝翎。”刘经历合上匣子,递过去,双手捧着,像捧着一件圣物,“游击大人回去找个翎管插上,便能戴了。”
    章宗义双手接过,手指触到匣子的瞬间,像被烫了一下。那匣子不重,但他觉得沉甸甸的,仿佛捧着一团火。
    蒙启贤肃立在一旁,面色平静,心里却翻了一下——以后见了这位“游击”大人,虽然实权还是自己大,但按官场规矩,自己须得先执下属礼了。他的喉咙动了一下,咽下了什么。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拱手作揖,声音沉稳却略带沙哑:“恭喜宗义兄弟高升!”章宗义赶紧还礼,“知县大人客气了。”
    蒙启贤的称呼已经几变迁,团总、贤侄、现在是兄弟。
    刘经历收了方才的郑重,语气松快了几分,像卸了一副担子:
    “这还有一份。是陕甘提督衙门、督练公所衙门、同州府衙关于澂城团练常备队的公文。”
    他展开宣读,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,但依然字正腔圆:
    “澂城团练常备队在巡防队兵乱中临危不乱、弹压有方,予以嘉奖。暂由常备队代行澂城巡防之责,团丁兵额在原基础上再扩一百五十名。”
    宣读完,将公文递给章宗义。
    章宗义双手接过,公文下面压着三方朱印——陕甘提督衙门、督练公所衙门、同州府衙,红彤彤的,像三枚烙铁印上去的。
    “是,卑职领命。”他的声音稳了,但心跳还快。
    刘经历笑道,嘴角往上翘了翘:“游击大人,这回可是名正言顺地驻扎这个营地了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议事厅外面的两个木箱,“里头是四十支雷明顿步枪,是知府大人从上面争取的——其他的就要你想办法了。”
    章宗义目光扫过木箱,四十支枪,差太多了。但李翰墨已经尽力了,他知道。
    他点点头,拱手道:“感谢知府大人鼎力扶持,宗义铭感五内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这次又增加了新募一百五十名团丁名额,但现在团练枪械短缺严重——我还是自己筹款购买洋枪吧,还请府衙予以批准。”
    刘经历颔首,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:“游击大人有此担当,实乃澂城之福。你递个申请呈文,写清数量,府衙备案即可。”
    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流程。
    晚上,章宗义大摆宴席,款待来宣读公文的人员和县衙的官员。
    又给刘经历准备了不菲的谢仪——银票用红纸包着,塞进他手里。刘经历推辞了两下,收了。
    这才结束了这场任命的流程。
    经历走了。批文供在堂上,蓝翎装在匣子里。
    他在团练坐了大半夜。油灯点了一盏,不够亮,又点了一盏。
    两份文书摊在桌上,他把那份兵部咨文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,每个字都认得,连在一起却像做梦。
    这就算有了编制,从三品,虽然没实授,但有待遇。
    第二天,团丁的招募更是如火如荼,跟着游击将军,跟着打虎英雄,前途无量。
    十里八乡的青壮闻风而至,队伍排得比昨天还长,营门口挤得水泄不通,喊声、笑声、骂声混在一起,嗡嗡的像蜂巢。
    这些自有贺金升和二虎忙活。
    贺金升站在高处,叉着腰,嗓门大得像打雷:“排好队!一个一个来!挤个球!”
    二虎带着几个书吏登记,还要了解应募人员的情况。
    而章宗义骑着马回了村。
    基地的大门口,站了一群人。
    领头一人,背手而立,身板却挺得笔直——不是站桩的直,是军营里养出来的那种直,脊椎骨像插了根旗杆。
    风吹过来,衣角动了,他的身子纹丝不动。
    是师父章茂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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