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。”苏铭在识海中低呼。
    林屿的魂体在戒中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光，那是他极度专注时的表现。
    “看见了？”林屿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叹和嘲弄，“这老东西的飞舟都是特制的。一般的飞舟生怕别人不知道它飞得快。他倒好，满船刻的都是反神识探查的复合阵纹。”
    “怕被人跟踪。”苏铭在心里回应。
    “果然是个老阴比。”林屿嗤笑了一声，“坐这种船，就跟穿了一身夜行衣在黑夜里赶路一样。”
    “上船。”玄冥真人发话了。
    清风和明月早就按捺不住，一个纵身跳上了飞舟，兴奋地往舟尾跑去，东张西望地摸索着木栏杆。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北境，去往传说中修仙界最繁华的中州。
    苏铭足尖轻点，轻巧地落在舟头。
    影从他肩头飞起，在灵舟上空盘旋了一圈。它似乎对这艘散发着木头霉味的飞舟不太满意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啾”，然后重新落回苏铭肩上，把脑袋埋进羽毛里。
    玄冥真人最后一个登舟。
    他没有走到船头，而是随意地在船舱中央的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。
    枯瘦的手指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，一道暗沉的灵光打入船板。
    没有轰鸣的破空声，灵舟就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树叶，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。
    穿过云隐宗的护山大阵，飞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。
    苏铭站在舟头，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连绵山川。
    高空的风极其猛烈，但飞舟表面的隐匿阵法巧妙地将气流引向两侧，舟内不仅感觉不到丝毫颠簸，甚至连风声都被隔绝了大半。
    “中州。”
    苏铭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。片刻后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翻滚的云海。
    青冥剑宗把守的通道、天机阁的卜算老怪、可能随时会跳出来的玄冥真人的仇家……
    这一路，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。
    飞舟在云层中无声地穿行。
    清风和明月在舟尾低声交谈着，偶尔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，似乎是看到了某座形态奇异的山峰。
    玄冥真人闭着双眼，仿佛老僧入定。
    苏铭迎着极其微弱的气流，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玄天戒。然后闭上眼，开始运转《若水诀》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飞舟在云层之上飞行了五日。
    随着不断向南，空气中的灵力浓度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。原本温润厚重的灵气，逐渐变得稀薄起。
    苏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。他微微调整了《若水诀》的运转轨迹。
    “啾！”
    一直安静趴在肩头的影，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短鸣。
    它身上的黑色羽毛“唰”地一下全部炸开，像是一个受惊的黑色刺猬。小爪子死死抠进苏铭肩膀的布料里，整个身子拼命地往他的衣领深处钻。
    苏铭立刻伸出手，轻轻按住影的后背，将一缕温和的灵力渡过去，安抚它本能的恐惧。
    “前面。”林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，魂体在虚空中猛地一亮。
    苏铭抬起头，顺着林屿的提醒望向前方。
    前方的云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劈开，露出了极其壮阔的真容。
    那是一座巨大得让人窒息的关隘。
    它横亘在两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山峰之间，将整个天地死死地卡在了一起。城墙的高度根本无法用丈来衡量，它直接没入了上方铅灰色的雷云之中。
    整座关隘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铁灰色，不是由砖石砌成，而像是用某种极其坚硬的金属整体浇筑而成。
    清风和明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交谈。他们扒着船舷，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张，显然是被眼前这宏伟到近乎非人的建筑彻底震撼了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？”清风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    “青冥剑宗把守的通道。”苏铭的声音很平稳，但眼神中同样透着一抹凝重，“从这里去中州。”
    “通道？”明月转过头，小脸上满是不解，“我们为什么要走通道？直接飞过去不行吗？”
    苏铭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北境和中州之间隔着天堑。”苏铭指了指关隘两侧那深不见底的深渊，“那边充斥着能瞬间撕裂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空间裂缝和绝灵瘴气。只有这个被大能强行打通的通道，才能安全通过。”
    玄冥真人没有开口解释，他甚至没有睁眼。
    枯瘦的手指微微一拨，灵舟开始减速，向着关隘前方一块悬空的巨大石台上降落。
    随着飞舟靠近，苏铭的神识极其小心地铺展开来。
    他看清了那高耸入云的城墙表面。
    没有他熟悉的聚字符，也没有御字符。
    城墙上刻满了一道道笔直、凌厉、毫无转折的深痕。那些痕迹就像是有千万名绝世剑客，用最极致的剑气在墙面上强行犁出来的。
    苏铭能感觉到，那些剑形阵纹中蕴含的毁灭力量，足以瞬间将他引以为傲的七百五十个阵符组成的防御撕成碎片。
    这也是影为什么会恐惧到炸毛的原因。野兽对杀意的感知，远超人类。
    飞舟平稳地降落在石台上。
    四人下了飞舟。玄冥真人一抬手，灵舟化作一道青光飞回他的袖中。
    石台前方，是一座巨大的青铜城门。
    城墙之上，每隔十步，便站立着一名身背长剑的修士。他们身上的道袍在烈风中猎猎作响，但每个人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，纹丝不动。
    在城头最高处，架着几具大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重型弩机。
    苏铭凭借敏锐的目力，清晰地看到了那比成人大腿还要粗的弩箭箭簇上，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专门用来破除灵力护罩的破灵符文。
    一名面容冷峻的值守剑修从城门处大步走上前来，目光如电般在四人身上扫过，手始终按在剑柄上。
    玄冥真人面无表情，从袖中取出一面非金非木的令牌，随手抛了过去。
    剑修接过令牌，神识一扫，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缓和下来。他双手将令牌奉还，微微欠身。
    “原来是玄冥前辈。”剑修的态度恭敬了些许，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，“例行查验，前辈莫怪。请随晚辈来，通道马上开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