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王府书房的门“砰”地被推开，李建吉带着一身试验场的硫磺味闯进来，玄色劲装的下摆还沾着些许火药粉末。他没等侍女上前更衣，便对着门外厉声喊道：“去把李木叫来！立刻！”
    侍卫见他双目赤红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，不敢有丝毫耽搁，转身就往管家房的方向跑，靴底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。
    李建吉烦躁地踱着步，书房里的檀香在此刻显得格外刺鼻。他一把推开窗边的万字格屏风，海风灌进来，吹动了案上堆叠的文书，其中几份关于东突国火炮交易的密报被吹落在地。他弯腰去捡，指尖触到纸张上“西域诸国争相采购”的字样，心头的火气又蹿高几分。
    “王爷，您找老奴？”李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他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藏青绸衫，手里还拿着账册，显然是刚从库房过来。见李建吉这副模样，他连忙将账册往后一递，示意身后的小厮拿走，自己则躬身进了书房。
    “李木，你亲自去一趟福州港。”李建吉猛地转过身，语速快得几乎像在咆哮，“龙岛的商船不是常去那里停靠吗？你去找他们的管事，就说本王要跟他们做笔大生意——黑火药，要最好的；红衣大炮，要能轰塌城墙的！有多少，本王要多少！”
    李木愣了一下，随即眉头微蹙：“王爷，龙岛的黑火药价格比东突国的贵三成，而且……他们素来限制数量，说是‘怕引祸端’。至于红衣大炮，老奴前几日打听，他们的商队根本不对外出售，只卖些小口径的佛郎机……”
    “贵？限制？”李建吉猛地一拍案几，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，在明黄色的奏章上晕开一团黑，“本王不差钱！粮库里的粟米，府库里的金银，随便他们挑！数量不够就让他们造！告诉他们，只要肯卖，价钱再翻一倍！”
    他走到李木面前，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：“你记住，不惜一切代价！哪怕是用咱们辖区的铁矿砂抵账，哪怕是跟他们签三年的供货契约，都要把货弄回来！尤其是红衣大炮，本王要亲眼看着它把东突国那些破炮比下去！”
    李木看着王爷眼底的红血丝，知道这是动了真怒。他跟随李建吉多年，从未见王爷对一样东西如此渴求过。他躬身应道：“老奴明白。这就去备船，带上账房和护卫，今晚就动身去福州港。只是……龙岛的商人向来滑头，老奴怕他们借机抬价，或是拿次等货糊弄……”
    “糊弄？”李建吉冷笑一声，从墙上摘下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，塞进李木手里，“他们敢！你告诉那个管事，这是本王的信物。要是敢耍花样，或是走漏半点风声，本王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们在福州港待不下去！”
    匕首的寒光映在李木眼中，他心头一凛，连忙双手接过：“老奴省得。定不辱使命。”
    “快去！”李建吉挥了挥手，转身又看向窗外。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商船的帆影，他仿佛已看到红衣大炮被运进王府，看到黑火药在试验场炸出冲天火光。
    李木不敢耽搁，躬身退了出去。书房里重归寂静，只剩下李建吉粗重的呼吸声。他走到案前，看着那团被墨汁污染的奏章，忽然觉得一阵疲惫。为了几门炮，几车火药，他竟要如此低声下气，甚至要看龙岛商人的脸色——可一想到东突国的炮声，想到李云飞那张平静的脸，他又咬紧了牙。
    “等拿到炮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。窗外的海风吹进来，带着咸湿的气息，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。这场用金银换来的交易，注定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与博弈，而他，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个星期后，龙岛上的龙港大酒店的顶层——李云飞的住处，一名商人模样的人恭身抱拳说道：“少爷，我是孟龙大掌柜的手下，名叫柳三，奉命经营福州地区商贸，可在一个星期前福王府管家李木找到我，要我们在龙岛给他们买一批黑火药和红衣大炮，小的不敢做主，请示大掌柜后他让我直接来龙岛找少爷您，请您指示！”
    龙港大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外，东海的阳光正烈，将海面照得像铺了层碎金。李云飞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，目光落在柳三那双沾着旅途风尘的布鞋上——鞋面虽干净，鞋跟却磨得发亮，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。
    “福王府的李木？”他淡淡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指节轻轻敲着红木桌面，“他想要多少黑火药？要什么样的红衣大炮？”
    柳三躬着身子，双手贴在裤缝，语气带着几分谨慎：“回少爷，李管家说‘有多少要多少’，黑火药指定要‘龙岛最好的’，还说愿意加价三成。至于红衣大炮，他点名要能‘轰塌城墙’的，说是哪怕用铁矿砂抵账，也肯签三年的供货契。”
    李云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，拿起桌上的咖啡壶，给自己倒了半杯。蒸汽带着微苦的香气升起，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：“他倒舍得下本钱。”
    柳三偷偷抬眼瞥了下，见少爷没动怒，才继续说道：“小的按规矩推说‘黑火药需限量’，大炮‘工坊排期紧’，他当场就拿出一支镶宝石的匕首，说是福王的信物，还说要是敢糊弄，就让咱们在福州港待不下去。”
    “哦？”李云飞放下咖啡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，“李建吉这是急了。”他早就料到福王会有这么一天，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——看来东突国的火炮确实给了他不小的压力。
    柳三站在原地，大气不敢出。他跟着孟龙大掌柜在福州经营多年，知道龙岛的规矩：黑火药对外只售次等品，且每月限量；红衣大炮更是从不外销，连东突国求了多次都没答应。福王府这次的要求，显然踩了红线。
    “黑火药可以给。”李云飞忽然开口，柳三一愣，抬头看他时，正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，“但不能给最好的，就给咱们库存里那些要淘汰的老款，威力控制在东突国产品的八成——告诉他，这已是‘破例’。”
    “那……红衣大炮呢？”柳三追问。
    “大炮也可以给。”李云飞走到海图前，指尖在福王府所在的位置点了点，“给他们几门三年前的旧款佛郎机，炮管刻上‘龙岛监制’，但要把射程调近三成。就说‘新炮需优先供应龙岛舰队’，这几门是‘压仓底的存货’，算给福王面子。”
    柳三心里一凛，瞬间明白了少爷的意思——既不得罪福王府，又不能让他们拿到真正的利器，还得让他们觉得占了便宜。这买卖做得，比福州港的算盘还精。
    “价格呢？”他问道。
    “按李木说的，加价三成。”李云飞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但付款方式得改——一半用粮食，要新收的粟米；一半用铁矿砂，必须是富矿。告诉李木，一手交货，一手验货，少一粒米、少一两矿，都别想提货。”
    他要让福王府的粮食和铁矿，变成龙岛工坊的养料。李建吉想用金银买武器，他偏要换走对方的根基——这才是最划算的交易。
    柳三躬身应道：“小的明白！这就回去安排，保证按少爷的意思办。”
    “慢着。”李云飞叫住他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刻着狼头图纹的铜牌，“拿着这个去军械库提货，让库管按我说的标准准备。另外，告诉孟龙，盯紧福王府的动静，他们拿到货后，定会试射——把试射的威力、射程，一一报给我。”
    柳三双手接过铜牌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：“小的遵命！”
    等柳三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，李云飞重新望向海图。福王府的位置旁，很快就会多几门被“阉割”过的旧炮，几车威力打折的黑火药。李建吉以为自己买到了救命稻草，却不知这稻草的另一头，攥在龙岛手里。
    “想要真正的红衣大炮？”他端起茶杯，望着窗外无垠的海面，嘴角笑意渐深，“那就得拿更多东西来换——比如，福王府的地盘，或是李建吉那颗急功近利的心。”
    海风吹进窗，带着咸湿的气息，吹动了海图的边角。这场用武器做饵的交易，才刚刚开始。而福王府的银子与粮食，终将变成龙岛驶向深蓝的船板，载着李云飞的计划，一往无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