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章
四月初一,未时,永明港医馆。
医馆是一座砖木结构的平房,里面隔成几间诊室和药房。药房的架子上摆满了从汴京带来的药材,最显眼的位置,放着几个琉璃瓶,里面装着灰黄色的粉末——金鸡纳树皮粉。粉末细腻,颜色微黄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。
“刘经甫,你记录。”秦仲说,“第一例,宋军士卒,王力,二十岁,高烧三日,寒战,神志不清。用量:树皮粉三钱,水煎,温服。”
刘经甫提笔,在病历上飞快地写着。
秦仲亲手将三钱树皮粉倒入药罐,注入清水,轻轻摇匀。他将药罐搁在炉上,待水一沸,便立即撤下,移至一旁,盖上盖子,任由那深褐色的药汤在余温中慢慢浸泡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药香愈发浓郁,带着几分涩苦的气味弥漫开来。他滤去药渣,将温热的汤药小心地倒入碗中,端到王力的病床前。
王力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眼睛半睁半闭。他的身体一会儿缩成一团,一会儿又热得把被子踢开。旁边的看护正在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。
“王力,喝药。”秦仲扶起他的头,将药碗凑到他嘴边。
王力迷迷糊糊地张开嘴,秦仲小心地将药汤灌进去。他喝了几口,呛了一下,咳嗽了几声,但大部分都咽了下去。
秦仲把他放回床上,对看护说:“每隔一个时辰,喂一次温水。出了汗,擦干。别让他受凉。”
看护点头。
秦仲坐在病床边,盯着王力的脸。刘经甫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笔,眼睛也盯着病人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王力还在烧,但热度似乎没有再往上窜。
两个时辰过去了。他开始出汗,额头、胸口、手心,汗水涔涔地往外冒。秦仲伸手摸了摸,虽然仍然烫,但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。
秦仲收回手,看了看药罐里的残渣,起身重新取了一包三钱的树皮粉。他将药粉倒入药罐,加水,待水一沸便撤下,加盖浸泡。
半个时辰后,药汤成了深褐色。他端到床前,托起王力的后颈,将药碗送到唇边:“来,再服一碗。”
王力迷迷糊糊地张口,苦涩的药汤灌入喉中,他皱了皱眉,却一口气喝了下去。秦仲放下碗,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药渍,让他重新躺好。
四个时辰。刘经甫忍不住又伸手探了探,猛地缩回手,声音发颤:“秦太医!退了大半了!”
秦仲也伸手摸了摸。果然,滚烫的额头变得温热。王力的呼吸平稳了许多,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,沉沉睡去。
“记。”秦仲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服药三个时辰后,热退,汗出,脉象渐平。”
刘经甫飞快地记下,手都在抖。
秦仲站起来,走到另一个病人床前。这是一个土人青年,来自特拉科潘部落,高烧两天,已经昏迷。秦仲照方煎药,灌下去。
又是三个时辰。土人青年的烧也退了。
秦仲坐在药房的椅子上,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刘经甫,”他说,“你立即带人去特拉科潘。那边病情最重,奇马尔首领又最信咱们大宋,若能在其部落先得效验,其他归附的部落自然就会跟从。救人如救火,不可耽搁。记住,重症三钱足矣,多了会中毒。”
刘经甫点头,又问:“秦太医,那些归附部落的土人,会信咱们吗?他们以前生病,都是找巫医跳大神,从没吃过这种药。”
秦仲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药效之验,胜于万言。治好一个,便有一个信;治好十个,便有十个信。朝廷怀远,不在一时口舌,而在实利服人。去吧!”
上一章
目录
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