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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二,申时,特拉科潘部落。
奇马尔已经两天没合眼了。
部落里的热病还在蔓延。昨天又有七个人病倒了,医棚里已经躺了五十余个病人,有几个已经烧得人事不省。巫医在医棚外面跳了三天大神,赤裸的上身涂满白色黏土纹,手持绑着袋鼠骨的响器,围着医棚又唱又跳,时而俯身吮吸病人的额头,吐出一小块石子,大喊“病根已除”,时而又用桉树叶蘸水洒向四周,驱赶恶灵。可医棚里的呻吟声,一声没少。
一点用都没有!族人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绝望。
“首领!”一个年轻的武士跑过来,“大宋的医官来了!”
奇马尔猛地站起来。医棚外,刘经甫带着数个看护,背着一个木箱,正骑马走进来。
“刘医官!”奇马尔迎上去,声音嘶哑,“你们……你们有办法了吗?”
刘经甫点头,打开木箱。里面是一袋袋用油纸包着的药粉,淡黄褐色,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。
“这是大宋皇帝陛下赐的药,专治热病。”刘经甫说,“秦太医让我一早送来,不敢耽搁。首领,快带我去看病人。”
奇马尔连忙带路。医棚里,五十余个病人躺在草席上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昏睡,有的在不停地发抖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,混着草药和汗水的味道。一个妇人跪在七八岁的儿子身边,哭得撕心裂肺。
刘经甫蹲下来,检查那个孩子的症状,高烧,寒战,脉搏细数。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包药粉,交给看护:“一钱半,水煎,温服。”
看护接过,去煎药。刘经甫又去看下一个病人。
奇马尔站在医棚外,看着他一个一个地检查、开药、煎药、喂药。他不懂医术,但他看懂了刘经甫的眼神:那不是敷衍,不是应付,是真正的、想把病人治好的专注。
一个武士走到奇马尔身边,低声说:“首领,那些宋人给病人喂的,到底是什么东西?会不会把人毒死?”
奇马尔瞪了他一眼:“闭嘴。大宋的医官不是来害人的。”
武士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。
奇马尔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也没底。
四月初三,辰时。
刘经甫一夜没合眼。他守在医棚里,每隔四个时辰就给病人喂一次药。药汤灌进去,孩子的汗就出一层;再灌,再出。到天蒙蒙亮时,那滚烫的额头终于凉了下来。
孩子从昏睡中醒来,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,看见抱着自己的妇人,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声沙哑的、细若游丝的声音:“阿妈……”
妇人愣住了,然后抱着孩子嚎啕大哭。
“活了……活了……”她哭喊着,“我的孩子活了……”
刘经甫走过去,摸了摸孩子的额头,凉的。他又摸了摸孩子的脉搏,平稳有力。
“这药得连吃三天,”他对妇人说,“今天虽然退了,还得继续服,断根才行。”
妇人连连点头,然后扑通跪在刘经甫面前,额头磕在地上,咚咚咚地响。
“神仙……神仙……”她哭喊着,“你是神仙……”
刘经甫连忙扶起她:“小娘子,我不是神仙。是药。是大宋皇帝陛下赐的药。”
妇人听不懂“陛下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听懂了“药”。她转身,对着那袋药粉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特拉科潘部落里传开了。
“大宋的医官治好了那个孩子!”
“什么病都能治?”
“不知道,但那个孩子昨天还烧得要死,今天已经能睁眼了!”
不到一个时辰,医棚外面就围满了人。有的是来看热闹的,有的是来看亲人的,有的是来打听消息的。
刘经甫顾不上外面的喧哗,带着几个看护穿梭在草席之间。他一个一个诊脉、开方,看护们则蹲在棚外的火炉旁,煎药、滤渣、灌汤,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。
特拉科潘部落医棚里的五十余个病人,有一半退了烧。那些还在昏迷的,药灌下去,也开始有了反应。巫医不跳大神了,蹲在角落里,看着刘经甫他们忙前忙后,眼神复杂。
奇马尔站在医棚外,看着那些从绝望中缓过来的族人,眼眶红了。
他想起许安说的话——“大宋想要的,是你们好好地活着。”
现在,他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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