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，听你的。”
    吃完饭，霍励升撸起袖子就去刷碗。
    水流声响起。
    宋亦刚伸手想抢活干，指尖刚碰到洗碗池边缘，他立刻用个冷笑话把她绕晕。
    “你知道冰箱为什么不上天吗？”
    她还在愣神，眨了眨眼，嘴巴微张，还没反应过来。
    人家已经把盘子碗全冲干净、擦亮、归位了，连抹布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沥水架旁。
    宋亦眨眨眼，忍不住问。
    “霍生，你真会洗碗啊？”
    他抬眼瞅她一眼，眼神沉静。
    宋亦噗一下笑出声，赶紧捂住嘴，肩膀一耸一耸，眼角弯成月牙。
    外头突然嘭一声炸开一朵亮花，是烟花在夜空里噼里啪啦地撒光。
    宋亦抬头望，瞳孔映着一闪而逝的金红光点。
    霍励升顺手擦干手，抽出一张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。
    “出去溜达一圈？”
    “行！”
    雪正下得密。
    宋亦兴致一来，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就往前蹦跶，小手一扬接雪花。
    她回头朝他招手。
    “快来！咱堆个胖雪人！”
    霍励升刚蹲下，手刚沾到雪，眼角余光嗖一下扫到路边。
    他顿住，默默收回手。
    他直起身，抬高嗓门喊她名字。
    “宋亦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
    他叹口气，语气有点不忍直视。
    “咱不玩了。”
    话音还没落，她顺着他的视线一扭头。
    街角那儿，一个醉汉正叉着腿，对着雪堆“滋滋滋”放水呢。
    宋亦：……
    霍励升：……
    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捏了一半的雪球。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表情瞬间凝固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想搓搓手。”
    霍励升憋着笑，摇头。
    “回屋吧。”
    散步彻底泡汤。
    宋亦一进门就直冲洗手间，拧开水龙头冲了六七遍，倒了两泵洗手液搓揉指缝、手背和手腕。
    十二点整，钟声一响，新年准时杀到。
    手机叮咚狂震，群聊刷屏。
    陆宴舟连发十八个红包，每个都写着“新年暴富”。
    柳林芝和易巧音轮番艾特她拜年，文字加语音齐上，红包接二连三弹出来。
    宋亦抢完全转手发回群里，一分没留，只留一句“已原路奉还”。
    忽然“叮”一声，手机又震。
    她划开一看，傻了。
    网络着名穷鬼蔺今同，居然给她塞了个二百块红包！
    宋亦当场从床上弹起来。
    “哎哟喂，太阳打西边钻出来了？！”
    蔺今同秒回。
    “刚从群里薅的羊毛，东拼西凑给你凑个整，别嫌少，爱要不要！”
    宋亦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，笑得停不住。
    霍励升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。
    见她那傻乐样，也弯了嘴角。
    “笑啥呢？捡钱了？”
    她想起蔺今同那句爱不要，笑得更欢，仰着脸说：“有人给我发压岁钱啦！”
    霍励升笑了下，朝她伸出手。
    “过来。”
    她手脚并用爬过去，膝盖跪在床单上，脑袋枕在他大腿边，仰脸望着他。
    “来，给我拜个年。”
    “不拜。”
    他挑了挑眉。
    她蹬着脚丫子耍赖。
    “那，霍生先拜我！”
    霍励升眯着眼打量她。
    “哟，这么敢开口？”
    宋亦咧嘴一笑，搂着他脖子直晃。
    “霍老板快拜年呀，赶紧拜！就现在！”
    霍励升绷不住，嘴角一翘，笑出声来。
    他把额头轻轻贴住她的，用粤语慢悠悠说：“新岁顺遂，万事如意，宋小姐。”
    “新岁顺遂，万事如意，霍老板。”
    她立刻接上。
    伦敦的早晨雾气浓得化不开。
    宋亦一眨不眨盯着霍励升的脸，闭眼、睁眼。
    她数过他睫毛的弧度，看清了右眉尾一道极淡的旧痕。
    久到霍励升装不下去了，身子微微一动，伸手把她往怀里拢紧。
    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。
    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，嗓音有点哑。
    “醒啦？”
    宋亦把脸埋在他胸口，闷闷地说：“睡不着了。”
    他顺势收紧胳膊，抬手看了眼表。
    “那就起来吧，咱们该出发咯。”
    她仰起头。
    “去哪？”
    “瑞士。”
    他答得干脆。
    “去看一眼真正干干净净的雪。”
    年初三，霍励升送宋亦去机场回港。
    飞机引擎在远处低吼，广播反复播报登机口变更信息。
    霍励升低头看着她，语气放得很软。
    “接下来这几个月，我把手头跑国外的事儿全收一收。你一个人在家，别太想我啊，乖乖的，行不行？”
    宋亦心里舍不得，嘴上却点头如捣蒜。
    “霍老板你才是，记得按时吃饭，别熬太晚。”
    他抬手拨了拨她额前碎发，俯身亲了亲她额头。
    “嗯，你也一样。”
    飞机腾空而起，地面上那个朝她挥手的男人，渐渐缩成一个点、一根细杆，最后彻底被云吞掉，看不见了。
    港城上午十点。
    飞机落地，熟悉的车牌停在出口外，宝桂按了两下喇叭。
    他拉开车门下来，旁边还跟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。
    那人手里拎着公文包，站姿笔直。
    宝桂接过行李箱，笑着介绍。
    “宋小姐，这位是霍生安排来的代理律师，郑钦，郑律师。”
    “郑律师好。”
    两人握了下手，手还没松开，郑钦已经主动开口。
    “宋小姐，霍生提前托我在这儿等您，有份房产过户的文件要请您确认签字，喏，这是原件，您随时可以翻看。”
    他左手递出一个深蓝色硬壳文件夹，右手还虚虚搭在宋亦的手背上。
    房子过户？
    宋亦一愣，瞳孔骤然缩了一下。
    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开手机屏幕，点开那个pdF文件。
    她指尖悬停半秒，才点进附件。
    页面加载出来时，呼吸明显顿住。
    黑字白底，清清楚楚写着。
    霍励升把上环荷李活华庭那套房子，白送给她了。
    产权人变更栏填着她的全名，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整。
    她猛地合上手机屏幕。
    “这不行！真不能要！”
    郑钦一脸为难，下意识扭头看宝桂。
    宝桂刚抬手想打个圆场，手腕就被霍励升轻轻按住了。
    伦敦那边才凌晨三点，电话一拨就通—。
    他好像一直握着手机，在等这通电话。
    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晰的接通音，随后是极轻微的电流声。
    宝桂把手机递到宋亦面前。
    “宋小姐，你自个儿跟霍生讲吧。”
    宋亦接过手机，转身走到窗边，小声开口。
    “霍生……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见到律师啦？”
    “见了。”
    “怎么突然送我房子？这也太重了……我真不能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