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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1
角落阴影里,一直闭目**的老道士猛然睁眼,惊疑不定地望向苏清风。
纯阳无极功!
此子竟能练成那人的武学?
老道也曾阅过此功,不得不承认其精微玄奥,确非寻常人可修。
纵使侥幸入门,能达到张真人那般境界的,古今罕有。
许久,殿中汹涌的气息才渐渐平复。
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水般退去,苏清风的双眼在寂静中缓缓睁开。
他感到躯壳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血液流淌间带着陌生的灼热,内息流转的轨迹也与往日截然不同,质地愈发凝实沉厚。
将那件物事收进丝绒衬里的木匣,他转身离开密室,只留下身后老道愕然怔立的身影。
夜色如墨。
皇城中最繁华的长街上,那座名为“第一楼”
的建筑依旧通明如昼,喧声笑语几乎要掀开厚重的屋檐。
丝竹管弦之音袅袅飘出雕花窗格,在街巷间缠绕,引得不少夜行之人放缓脚步,引颈张望。
一辆玄色马车自长街尽头不疾不徐驶来,稳稳停在了酒楼正门前。
“大人,到了。”
车帘掀起,一道身影踏出车厢。
那人身着墨色长袍,眉峰如剑,目似寒星,周身散发着久居人上的疏离威仪,顾盼间仿佛有刀兵之气隐而未发。
他抬头望向眼前熟悉的灯火楼台,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倒是肯下本钱。”
此番他初掌指挥使之位,与北皇城总司众人相见,本是题中应有之义。
候在门侧的一名中年男子早已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:“东院金蛟使陈诚,恭迎大人。”
苏清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,语气平淡:“引路。”
“是。”
陈诚躬身在前,引着苏清风穿过喧嚷大堂,直至二楼一处题为“玄三”
的雅间门外。
苏清风甫一踏入,屋内众人齐齐起身,拱手齐声道:“见过大人!”
他目光缓缓扫过席间诸人,略一颔首:“不必多礼,坐。”
席间除却几位旧识神龙卫,余者多是各院金蛟使。
苏清风行至主位落座,执起面前玉杯,浅笑道:“今夜有劳诸位前来。”
众人连忙再度举杯起身。
几句寻常寒暄过后,苏清风便不再多言,转而与身旁的张千山等人低声交谈起来。
昔**只须尽西院神龙卫之责,而今既居此位,所需察知之事,自然远非往日可比。
他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席间众人,语气悠缓:“看来,尚有两位神龙卫未至。”
不止神龙卫,连金蛟使也缺了几位。
张千山与左右交换了一个眼神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那两位情形有些特殊。
我等皆是从下头一步步升迁上来,但那一位,家中曾出过指挥同知;另一位,则是南指挥使大人的亲侄。”
苏清风将酒杯轻轻搁在案上,眼睫微垂,眸色渐深。
“如此说来,是对我坐这位置,心存不服了。”
他声音很轻,却像冷铁擦过石面。
“总有些人,惯于自视甚高,以为与众不同。
却不知,这世间的道理,往往不是靠出身高低来讲的。”
苏清风话音落下的刹那,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无声地弥漫开来,席间众人皆觉心头一紧。
张千山几人沉默不语。
请柬虽已送达,今日却缺席不至,其立场已不言自明。
这宴席从来就不只是酒馔之会,更是阵营分野的无声宣示。
苏清风举杯,笑意未达眼底:“不必理会,诸位尽兴。”
杯盏交错间,气氛勉强维系。
未过多久,包厢的门忽被叩响。
一名镇武卫疾步闯入,径直趋至苏清风身侧,压低嗓音急报:“大人,飞鹰急讯,出事了。”
苏清风起身踱至窗边,目光掠过楼下翩跹的舞影,声线平稳:“讲。”
“唐大人传来急报,您留在江西的那件‘辟邪’……途中遭劫。”
苏清风神色骤然冰封,眸中寒意凛冽:“何人下手?”
当初为避耳目,他将那物暂留江西。
南康驻军逾万,更有镇武卫精锐随行,纵有觊觎者,亦当权衡轻重。
未料,竟真有人敢动手。
身后卫士垂首:“唐大人尚未查明。
劫夺者身手极高,非寻常之辈。
大军平叛后已启程返京,便是在顺天府外官道遭袭。”
苏清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这是刻意为之了。
在顺天府地界动**夺,无异于将他的颜面掷于地上践踏。
是给他的下马威么?甫升指挥使,便夺他重器,这针对之意,未免太过昭彰。
他转身望向席间众人,面色已恢复平静:“公务在身,常某先行一步。”
语罢,不待回应,径自拂袖离去。
赶回北镇抚司时,袁长青早已候在院中石桌前。
“袁大人?”
苏清风略感意外,拱手道,“大人可是有要事?”
袁长青轻啜杯中茶,抬眼看他:“你想出京?”
苏清风微怔,随即颔首:“是。
辟邪被劫,我不能坐视。”
“老套路了。”
袁长青嗤笑一声,放下茶盏,“你可曾想过,此时离京,会遇上什么?”
苏清风眸光一凝,瞬息了然:“……有人设局针对我?”
“不错。”
袁长青点头,“他们未必取你性命,但废你武功,事后寻个替死鬼顶罪——这般手段,他们用得娴熟。
从前你仅是神龙卫,功力未显,无人将你放在眼里。
如今却不同了。”
“此番**所向,远不止庙堂诸公,更有江湖各派与世家大族暗中推波助澜。”
袁长青指尖轻叩桌案,声音压得极低:“镇武卫监察四海,权柄过重,早已是无数人的眼中钉。
朝廷威势本就如日中天,若再出一位惊才绝艳的镇武司指挥使……只怕许多人连安寝都难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对面扶刀而立的身影:“如今你根基尚浅,正是他们下手的最佳时机。
纵使陛下雷霆震怒,至多也不过揪出几枚替死的棋子——何况你还活着。”
苏清风闻言却扯了扯嘴角,眼底寒光乍现:“那就看看,这场戏究竟谁能唱到最后。”
“你何必如此?”
袁长青眉头微蹙,“只要不踏出京城半步,无人能动你分毫。
皇城之内固然安全,可一旦离京……”
“他们既费尽心机要引我出京,今日不成,明日还会另设陷阱。”
苏清风打断他的话,嗓音里凝着冰碴,“既然这般想让我走,我遂了他们的愿便是。
只不过——”
他忽然低笑一声,“请我离京容易,再想迎我回来……可就难了。”
招手唤来一名镇武卫,苏清风附耳几句低语。
袁长青在旁听得怔住,瞳孔骤然收缩,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张冷峻侧脸。
……原来自己多虑了。
这人从来就不是肯忍气吞声的主。
晨光刺破薄雾时,数百黑骑如鸦羽般涌出京城。
队伍中却多了数十辆马车,帘幕紧掩,其中不断传出怒骂与挣扎的闷响。
“你们这些莽夫!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魏国公府绝不会罢休——”
“礼部尚书是我父亲!还不快松绑!”
车帘倏地被刀尖挑开半寸,苏清风骑在墨黑战马上,目光扫过那些衣衫不整的勋贵子弟,唇边浮起讥诮的弧度:“诸位涉嫌勾结江西叛军,最好安静些。
再嚷一句……”
他腕间轻转,佩刀铿然出鞘三寸,“我这柄刀,近日正渴得很。”
霎时间,车内死寂。
所有人都认出了这张脸——京城里谈之色变的杀神。
苏清风调转马头,面庞浸在破晓的灰光中,冷硬如铁。
不是想折我的羽翼么?
倒要瞧瞧,你们敢不敢用全族血脉作赌注。
至于后路……昨夜他已遣心腹暗中变卖了府中所有金银地契。
京城北城各帮会筹措的银钱陆续到位,连同皇城总司府库的储备,总计四百万两白银悄然集齐。
消息如野火般在街巷间蔓延。
镇武卫押送着众多贵族与世家子弟离开京城的场面,成了近日最引人议论的景象。
队伍中竟还有几位皇室宗亲的身影,引得全城震动。
暗地里,不少人惶惶不安,低声咒骂不断。
清净司内,童贯捏着刚呈上的密函,朗声笑道:“这年轻人倒是谋划了一招妙棋。”
如此一来,那些暗中窥伺之辈即便想有所动作,也难寻时机。
李进忠细阅着文书内容,犹豫片刻,低声问道:“义父,是否要将我们安插的人手撤回?”
童贯沉吟少许,摆了摆手:“不必。
让他们继续跟着,以备不测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深意,“这世道,正需要他这般人物。
传话下去,若非生死关头,不必现身。”
他含笑端起案上清茶,只觉胸中畅快。
不知那些藏匿暗处、各怀心思之人,此刻又是何等神色?倒真想亲眼瞧瞧。
顺天府外,孟江县界。
数骑镇武卫当前开道,后方马车连绵,载着诸多面色灰败的贵族子弟。
他们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官道,眼中尽是茫然。
瞥见四周镇武卫冰冷肃穆的面容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能暗自祈求家族早日设法搭救。
县城门处,两道身影正翘首望向官道尽头。
见镇武卫的队伍缓缓浮现,两人同时眼神一亮。
对视瞬息,他们拔足向前奔去。
跑在前头的是个身着县令官服、体态微胖的中年人,步履却异常迅捷。
紧随其后的是个瘦高男子,一身县尉装束。
开路的镇武卫见二人疾冲而来,倏然按住刀柄,周身戒备。
就在此时,那胖县令忽地一掀袍角,顺势跪地滑行数尺,高声喊道:“孟江县令祝有福,恭迎常大人!”
落后半步的县尉暗自咬牙,急忙也跪倒朗声道:“孟江县尉常志,拜见常大人!”
镇武卫向两侧分开,苏清风策马缓步上前,垂眸扫过伏地的二人,淡声道:“起身吧。”
两人悄悄交换了一道目光,彼此眼底皆藏着不动声色的较量。
昨日风声已传遍——新任北镇抚使将至本县,他们天未亮便候在此处,生怕落了迎候的半分时机。
苏清风未作停留,催马径直前行。
大军此刻正屯驻于孟江县城之外。
那二人虽遭冷遇,面上却无半分愠色,反倒堆满笑意,趋步在前引路。
不多时,一行人已至孟江县紧闭的城门之前。
城门之下,黑压压肃立着数百镇武卫,甲胄森然,寂然无声。
为首之人,正是唐琦。
一见苏清风身影,唐琦当即单膝触地,将手中那柄沉重的断魂刀“铿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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